新婚燕尔。
红色的墙,庄严的国徽,还有那两本带着油墨清香的红色小本本,似乎还残留着昨日的温度。
秦淮茹小心翼翼地将崭新的结婚证和她家的户口本收好,压在箱子最底层,上面再盖上两件干净的衣裳。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舒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她打量着这间位于四合院后院的小屋。
空间不大,但被林墨收拾得干净利落。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就是全部的家当。可阳光从窗棂透进来,洒在桌面上,照得一切都暖洋洋的。
这里,就是她以后的家了。
林墨看着她有些拘谨又带着一丝新奇的动作,没有说话。他知道,从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姑娘,到京城大厂工人的家属,这个身份的转变,需要时间去适应。
第二天,天色刚透出鱼肚白。
林墨的“躺平”计划,正式启动。
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秦淮茹,悄无声息地起身。意念一动,两瓶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西凤酒出现在手中。接着,一条还在摆尾的五斤重大青鱼被他拎了出来,鱼鳞在晨光下闪着青光。
做完这一切,他才推开门。
清晨的四合院还很安静,只有中院的烟囱里冒出几缕炊烟。
当林墨拎着那条几乎有他小臂长的大鱼,车把上还挂着两瓶好酒走出后院时,这份安静瞬间被打破了。
早起倒夜香的许大茂第一个看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里的夜香桶都忘了放下,一股酸味混杂着羡慕嫉妒,让他表情扭曲。
中院的贾张氏正探头探脑,准备开始一天惯常的“巡视”,目光触及林墨手里的东西,那双三角眼瞬间就黏在了上面,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吞咽声。
羡慕、嫉妒、贪婪……一道道目光像是无形的钩子,全都挂在了那条鱼和那两瓶酒上。
林墨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径直朝着大门口骑去。
轧钢厂。
巨大的烟囱向天空喷吐着浓黑的烟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煤烟与金属混合的气味。机器的轰鸣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震得人心头发颤。
林墨没有去那个充斥着汗水与机油味的车间。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办公楼,直接上了二楼,在最里面的厂长办公室门前停下。
咚,咚,咚。
他屈起指节,敲了三下门。
“进来。”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出。
林墨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很宽敞,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摆在正中,上面堆满了文件。一个戴着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在埋头批阅。
“厂长。”
林墨开口。
厂长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神动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
“哦,是你啊,林墨同志。”
他的表情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公式化的笑意。
“前两天刚给咱们工会捐了那么多新家具,还拿了市里发的‘爱国青年商人’锦旗,很不错!是个有觉悟的好同志!”
厂长的话语里透着认可。
林墨将手里的酒和鱼轻轻放在墙边的地上,没有放在办公桌上那么扎眼。
他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反而挤出一副诚恳又带着几分愁苦的表情。
“厂长,我这是……来给您添麻烦了。”
他叹了口气,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您也知道,我这刚结婚。新婚燕尔,本来是高兴事。可我爱人,她是农村户口,初来乍到,也没有工作。”
林墨的语气放得很低,每一个字都透着“实在”。
“我这一级钳工的工资,说出去是高,可这一下子要养活两个人,还有她娘家那边偶尔也要帮衬一下,这压力……实在是有点大啊。”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脸上露出一个男人为家庭重担发愁的真实表情。
厂长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目光在林墨那张过分年轻却又显得无比真诚的脸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