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是“喜悦”本身。
它不是一种气味分子与鼻腔粘膜的物理结合，而是一柄无形的、由纯粹概念铸就的重锤。
锤落。
叶山亮感觉自己的世界，碎了。
那座由无数香料分子式、精密数据、无数次实验构建起来的，名为“科学”与“天赋”的坚固壁垒，在他灵魂的基座上，被这一锤，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蔓延，发出刺耳的悲鸣。
最终，轰然崩塌。
整个晚宴的后半段，叶山亮成了一个失魂落魄的幽灵。
周围的热烈气氛，宾客们的欢声笑语，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屏障。
世界褪去了色彩，声音变成了模糊的嗡鸣。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姿态一如既往的桀骜。但他的双眼，却失去了焦点。
他看着盘中精致的菜肴，那些曾经能让他心跳加速的顶级食材，此刻在他眼中，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蛋白质与脂肪的聚合体。
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想要去闻食物的香气。
可他的“神之鼻”，那台伴随他成长、为他带来无数荣耀的精密仪器，第一次，拒绝执行指令。
它在罢工。
它在恐惧。
它在面对那个名为“喜悦”的、无法解析、无法归类的“神迹”之后，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护式宕机。
一个失去了嗅觉的香料天才，还剩下什么？
叶山亮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汐见润担忧地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但看到他那副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模样，终究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宴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走向尾声。
客人们陆续起身告辞，言语间充满了对这场盛宴的赞美，尤其是对薙切绘里奈的敬畏。
叶山亮如同一个提线木偶，机械地站起身。
周围的一切都在移动，人们在道别，在微笑，在发出声音。
而他的世界，是静止的。
直到。
那个女人的身影，再次映入他空洞的视野。
薙切绘里奈。
她正微笑着与一位宾客交谈，侧脸的轮廓在水晶吊灯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不是在发光。
是这个世界的光，在主动地、争先恐后地，向她聚集。
那一刻，叶山亮那死寂的内心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
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够站在那样的高度？
凭什么你能掌握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我所信奉的科学，我穷尽心血研究的香料，我引以为傲的天赋……在你面前，真的就如此不堪一击？
我不信。
我不服！
那颗属于天才的、从未真正熄灭过的好胜心，在那片名为“挫败”与“迷茫”的废墟之上，重新燃起了不屈的火焰。
那火焰，瞬间燎原！
在所有人或惊讶，或了然的目光注视下。
叶山亮迈开了脚步。
他一步一步，穿过散去的人群，走向那个世界的中心。
他的步伐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在将那座崩塌的壁垒，用名为“战意”的钢筋，重新浇筑、加固。
他走到了绘里奈的面前。
全场的喧闹，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胆敢直面“神之女”的桀骜天才身上。
叶山亮那双总是带着锐利与孤高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锁定着绘里奈。
那眼神无比复杂。
有见证神迹的震撼。
有信仰崩塌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