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地图带来的短暂秩序,如同暴雨前的片刻宁静,很快被更汹涌的恐慌浪潮彻底吞没。
尽管地图精准标注了安全路径,但人力有时穷。龙魂的运力在数以百万计的难民潮面前,显得杯水车薪。卡车、装甲运兵车、甚至征用的民用车辆,组成的长龙在蜿蜒的山路上缓慢蠕动,如同垂死的巨蟒。燃料短缺,车辆抛锚,道路被争抢前行的人群堵死……地图上清晰的绿色箭头,在现实中往往变成绝望的停车场。
更可怕的是,海兽的身影,不再只是探测仪上的光点。
“看!海里!那是什么?!”靠近海岸线的疏散队伍中,有人发出凄厉的尖叫。
人们惊恐地望向海面。原本只是汹涌的浪涛中,开始出现若隐若现的庞大阴影。有时是如同小型岛屿般浮沉的、覆盖着藤壶和扭曲甲壳的背脊;有时是数条堪比巨型输油管道、布满吸盘的惨白触手,慵懒地拍打着水面,激起冲天浪花;更有甚者,一些长着翅膀、形似蝠鲼却狰狞百倍的飞行海兽,开始成群结队地掠过海岸线,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它们发出的尖啸如同金属刮擦,让听到的人头痛欲裂,精神涣散。
这些还不是主力,仅仅是海兽大军的前哨和侧翼。但它们的出现,彻底击溃了很多人勉强维持的理智。
恐慌如同瘟疫般爆炸式蔓延。
“快跑啊!怪物来了!”
“别管行李了!快上车!”
“让我上去!我给你们钱!我有资源!”
“滚开!这辆车是我们的!”
踩踏事件在多个集结点爆发。人性在求生本能面前变得赤裸而残忍。为了一瓶水、一个座位,昔日邻里甚至亲人之间都可能爆发血腥冲突。龙魂的护卫队疲于奔命,既要防范可能出现的海兽袭击,又要镇压内部的骚乱,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一些小型的、位置偏远的聚集地,更是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他们接收到了预警,却无力组织有效疏散。当看到天际线上那连接天海的墨绿色巨浪轮廓时,最后一丝秩序也崩坏了。抢劫、纵火、暴力……末日景象提前上演。有些人选择躲进地下室或山洞,祈祷奇迹;更多人则如同无头苍蝇般冲向荒野,结局可想而知。
而在这片混乱中,阴影里的鬣狗们,露出了獠牙。
一支由堕落城邦控制的、完全由被腐蚀心智的狂信徒和低级尸傀组成的“掠食队”,袭击了一个正在艰难向内陆迁移的中型聚集地队伍。他们不像海兽那样为了毁灭而毁灭,而是有目的地捕捉青壮年,用黑暗的仪式将其转化为新的尸傀或堕落者,掠夺一切有用的物资。惨叫声和诡异的吟唱声在荒野中回荡,为这场灾难增添了更多邪异的色彩。
世家联盟的某些边境巡逻队,也悄然改变了行动模式。他们不再仅仅是警戒,而是开始以“维持秩序”、“防止混乱扩散”为名,强行“接管”一些途经他们势力边缘的、携带了大量物资的难民队伍。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赤裸裸的掠夺。一些珍贵的能源、武器、甚至技术人才,就这样被世家吞并。
龙魂收到了无数求援信号,但兵力已经拉伸到了极限。千玉看着地图上一个个由绿色变为红色最后彻底灰暗的聚集地标识,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她派出了所有能派出的机动力量,包括部分原本用于防守核心区域的预备队,进行救援和阻击,但这如同用杯子去舀决堤的洪水,效果微乎其微。
沿海区域,已然成为人间地狱。希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此刻,在深海裂隙的边缘,那庞大的意识——“深渊魔鲲”,似乎十分享受这弥漫在海岸线上的恐惧与绝望。它那古老而邪恶的低语,在灵能层面变得更加清晰,诱惑着脆弱的心灵走向疯狂,也催促着它的海兽大军,加快进攻的步伐。
第一波真正的毁灭之潮,即将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