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反击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断了龙魂的神经脉络,瘫痪了指挥,撕裂了阵型。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失联部队最后的惨叫、被空间裂隙吞噬的装甲车戛然而止的引擎轰鸣、以及从地下涌出的掘地者撕碎防御工事的刺耳噪音。恐慌如同瘟疫,在残存的守军中蔓延。
“铁脊”要塞指挥部,陷入一片死寂的绝望。参谋们脸色惨白,看着主屏幕上代表防线的光点以惊人的速度熄灭,代表混乱区域的红色警报疯狂闪烁,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
千玉站在沙盘前,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无力感而微微颤抖。她精心策划的防线,在敌人真正发力的一瞬间,就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差距太大了…这根本不是战争,是碾压。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信号,强行穿透了狂暴的精神干扰和电子压制,接入了一个备用加密频道。信号源,来自安全屋。
没有语音,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信息,伴随着一个精确的坐标点:
【干扰源:坐标X-734,Y-209,地下300米。疑似深渊节点。矩阵激活需清除。】
是楚天一!他在混乱中,竟然精准定位了一个关键的干扰源!
几乎同时,千玉感到一股冰冷的意念拂过她的意识,没有言语,却传递出一个明确无误的信息:时机已到,牵制主力,为矩阵争取空间。
是元九!他在催促发动总攻!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机会重整旗鼓。机会,只有这稍纵即逝的一瞬!要么在混乱中被各个击破,彻底崩溃;要么,就用最决绝的方式,将所有人的血性与意志点燃,砸向敌人最硬的骨头,为盟友创造那唯一的机会!
千玉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犹豫、恐惧、绝望都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所取代。她一步踏到主控台前,猛地按下了全军广播的按钮,她的声音,通过所有尚能工作的扩音器,响彻在每一个残存的阵地、每一艘漂浮的战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机里:
“龙魂的将士们!我是千玉!”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疯狂与力量,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杂音。
“我们被骗了!我们低估了敌人!我们的防线正在崩溃!我们的兄弟正在死去!”
她没有掩饰残酷的现实,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幸存者的心上。
“但是!”她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看看你们的周围!看看你们身后的土地!我们已经无路可退!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退一步,他们就会沦为怪物的食粮!我们的文明,将彻底断绝!”
“敌人很强大!强大到令人绝望!它们能扭曲空间,能污染心智,能从地底钻出!它们想让我们在恐惧中跪地求饶,想不费吹灰之力就碾碎我们!”
“但是!”千玉几乎是咆哮出来,“我们是谁?!我们是龙魂!是人类的脊梁!是守护最后的壁垒!龙魂的字典里,没有投降!只有战死!”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现在我命令!放弃所有次要阵地!所有还能动的单位,向我发送的坐标集结!那不是撤退,是进攻!是向着敌人最强点发起的,最后的冲锋!”
“我们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我们有的,只有身边的战友,只有胸膛里还未冷却的热血,只有…龙魂永不屈服的意志!”
“今天,我们可能会死!我们所有人,都可能葬身于此!但我们要用我们的死告诉那些深渊里的杂碎!人类,可以被打败,但永远不会被征服!龙魂的战旗,可以倒下,但龙魂的精神,永世长存!”
“为了逝去的兄弟!为了等待我们的人民!为了…人族的尊严!”
“龙魂!死战!”
“死战——!!!”
最后两个字,千玉几乎是吼破了喉咙。而回应她的,是刹那间从战场各个角落爆发的、如同海啸般的咆哮!那咆哮声压过了爆炸,压过了嘶吼,甚至暂时驱散了心头的恐惧!
“死战!死战!死战!”
残存的龙魂战士们,无论是前线溃退下来的伤兵,还是后方待命的预备队,甚至是文职人员,全都红了眼睛。他们丢弃了不必要的负重,检查着最后的弹药,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千玉标注的那个坐标——那个被探测到的深渊节点,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坦克碾过废墟,机甲喷射着最后的燃料,步兵端着刺刀跟在后面。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一往无前的疯狂!他们用身体去填平空间裂隙,用集束手榴炸药去炸毁掘地者的洞穴,用残破的舰船去撞击浮出海面的巨兽!
伤亡惨重到无法形容。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的战士倒下。但他们的冲锋,却奇迹般地暂时遏制了深渊攻势的蔓延!那疯狂到不计代价的攻势,吸引了绝大部分海兽和畸变体的注意力,为安全屋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铁脊”要塞顶端,千玉看着屏幕上那如同血色潮水般涌向死亡坐标的光点,看着代表己方单位的信号一个个熄灭,泪水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她的手指死死按在通讯器上,继续嘶吼着下达命令,协调着这绝望的冲锋。
这不是胜利,这是用生命进行的献祭。用龙魂最后的鲜血和灵魂,为那渺茫的封印希望,铺就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龙魂,正在履行它的承诺,用最惨烈的方式,进行着最后的…死战!而在战场上空,幽冥的元九,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冲天而起的、浓郁到极致的悲壮、决绝与牺牲的意志波动。这波动,甚至暂时压制了深渊的低语。他冰冷的心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而安全屋的楚天一,则冷静地记录着龙魂用生命换来的战场数据流,开始全力激活那濒临崩溃的能量矩阵。
深渊的反击,被龙魂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挡了下来。代价,是整支军队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