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净化者”主力预估抵达的五年之期,已悄然流逝过半。太阳系同盟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在千玉的铁腕统筹下,以惊人的效率运转着。然而,无论防御网络如何加固,舰队规模如何扩大,一种源自实力绝对差距的绝望感,依旧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无声地渗透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底。正面抗衡,胜算渺茫。唯一的生机,似乎都寄托在那个被列为最高机密的终极预案上——“星门计划”。
火星与木星轨道之间的小行星带深处,一处编号为“瓦尔基里”的隐秘星域。这里远离主要航道,遍布着不规则的天体碎片,是天然的隐匿之所。而此刻,这片亘古寂静的星域,正进行着一项足以改写文明命运的伟大工程。
一座庞大到超乎想象的环状结构,正在虚空中缓缓成型。它由无数个巨大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六边形模块拼接而成,整体直径接近一千公里,规模甚至超过了火星的卫星火卫一。这就是“星门”,人类文明倾尽所有资源、技术和希望建造的奇迹,也是可能通往生路的最终桥梁。
星门计划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元九从古老亡魂记忆中提取的碎片信息,以及楚天一对“净化者”科技逆向工程中发现的、关于超空间航行的晦涩原理。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飞船,而是一个试图稳定撕裂现实宇宙结构、建立一条通往未知远方的、相对安全的超空间通道的巨型装置。其理论核心,是模仿宇宙中可能自然存在的“虫洞”现象,但通过人工手段将其创造、放大并稳定下来。
工程现场的画面,通过层层加密的量子通讯信道,实时传输到位于地球安全屋深处的楚天一主控中心,以及火星的千玉指挥部。
千玉的全息影像出现在“瓦尔基里”星域的前线工程指挥舰“普罗米修斯号”的舰桥上。她凝视着舷窗外那如同神迹般的巨大圆环,即使以她的心志,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震撼。圆环的内侧,并非漆黑一片,而是荡漾着如同极光般变幻不定的能量涡流,那是正在被逐步激活的时空翘曲场。
“报告总指挥!星门主体结构合龙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七!最后一批超导能量导管正在铺设校准。”工程总指挥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疲惫。为了这个工程,数以万计最优秀的工程师、物理学家和工人在此奋战了数年,许多人甚至从未踏足过地球或火星的自然地表,将青春和热血挥洒在这冰冷的星尘之间。
“能量核心,‘泰坦’级奇点反应堆,运行稳定,输出功率达到临界值的百分之八十五。”另一名工程师汇报。
“导航矩阵,‘命运织机’系统,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一点三。正在注入最终版的星图坐标算法。”这是技术层面的核心,由楚天一亲自操刀。所谓的星图坐标,并非指向某个已知的星系,而是基于元九模糊的预感、对上古遗迹传说的分析以及对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中某些异常模式的解读,所推算出的一个大致方向——一个理论上可能存在“非净化者势力”或适宜人类生存的星域的坐标。这是一次真正的盲跳。
千玉沉声问道:“最大风险点评估?”
工程总指挥的脸色凝重起来:“主要风险有两个。第一,启动瞬间的能量过载。即使有‘泰坦’反应堆,要撕裂空间所需的能量也是天文数字,结构应力测试显示,有百分之三点四的概率导致环体局部崩溃。第二,也是最大的未知数,是门后的稳定性。我们无法预测通道另一端的时空环境,一旦存在无法承受的引力潮汐、高能辐射风暴,或者……其他未知威胁,穿越将成为单程票。”
就在这时,千玉和工程总指挥的加密频道同时接入了一个极其微弱、充满杂音的意念通讯。是元九!他的信号比以往更加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通道……并非……空无一人……”元九的意念断断续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警示,“我感知到……对岸……存在‘意识’……古老的……混乱的……并非善意……也非纯粹的恶意……像是……无数文明的……坟场……与……新生之地……交织……”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心中一沉。星门通往的,并非乐土,而是一个更加复杂、可能更加危险的领域。
几乎同时,楚天一冷静的声音也从安全屋传来,覆盖了元九的警告:“风险评估更新。元九的预感增加了变数,但并未改变根本逻辑。留在太阳系,毁灭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穿越星门,生存概率从原来的未知,提升至……至少有变量介入的百分之五到十。建议按计划执行。”
百分之五到十。冰冷的数字,却是绝望中唯一可见的、高于零的希望。
千玉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庞大的星门和周围那些如同工蚁般忙碌的工程船。她看到了牺牲,看到了孤注一掷,也看到了人类文明在绝境中迸发出的、最耀眼的光芒。
“通知所有‘火种’舰队,以及各殖民地预备撤离单位,进入最终准备状态,代号:‘诺亚’。”千玉的声音斩钉截铁,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星门计划,按最终时间表推进。七十二小时后,进行首次全功率启动测试。我们将为文明,开启一扇门,无论门后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命令传遍整个秘密工程区,一种悲壮而决绝的气氛弥漫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巨大的环状结构上。它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勇气与绝望的产物。它承载着整个种族的重量,即将向那片未知的、元九口中“混乱”的星海,发出第一声微弱的问候,或者……挑战。
星门,已就位。命运的齿轮,即将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