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小时。
对于在虚空中挣扎求生的“巡天号”而言,这十二小时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元九构筑的精神壁垒之外,是翻涌不休的恶意低语,如同永不停歇的冰冷潮汐,不断冲击、侵蚀着那层薄弱的幽冥光膜。静室之内,元九盘膝而坐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尊石雕,唯有额角不断渗出的、带着丝丝阴寒气息的汗珠,以及周身剧烈波动、时而涣散时而凝聚的黑雾,昭示着他正在进行的是一场何等凶险的对抗。他的意识深处,早已化作了与那虚空恶意交锋的战场,每一次将那亵渎的幻象和混乱的逻辑绞碎,都消耗着他庞大的本源魂力。
舰桥内,气氛依旧紧绷,但相较于之前纯粹的恐慌,多了一丝压抑的期盼。所有人都知道,元九撑起的这片“静默”区域是他们唯一的庇护所,而这片区域的存续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导航员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航迹图和倒计时,嘴唇抿得发白。他的指尖因为长时间紧握而关节僵硬,但依旧精准地执行着微调指令,确保飞船沿着楚天一计算出的、理论上能最快脱离这片诡异星域的航向前进。
“距离预估脱离边界,还有最后三分钟!”导航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舰桥内死寂的沉默。
赵岩舰长从指挥席上站起,走到主屏幕前,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前方那片看似与别处无异的星空。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手心里全是冷汗。不仅仅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解脱,更是因为对元九状态的担忧。他能通过内部监控看到静室内元九那越来越苍白的脸色,那摇摇欲坠的黑雾,无不说明其已接近极限。
楚天一的数个全息投影在舰桥各处闪烁,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他正在同时监控飞船的每一个系统参数、外部空间环境以及元九的精神波动曲线,为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做着预案。
“最后六十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些船员甚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祈祷着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
“十、九、八……”
导航员开始了倒计时,声音在寂静的舰桥内回荡。
“……三、二、一!”
当“一”字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被骤然穿透!
“嗡——”
一股奇异的、仿佛灵魂层面的轻颤掠过整艘飞船。
紧接着,那持续不断、折磨了所有人十几个小时的虚空低语,如同被利刃切断般,戛然而止!
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
舰桥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随即,便被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和难以抑制的低声啜泣所打破。许多人瘫软在座位上,感觉那一直压在心头、令人窒息的无形巨石被猛地搬开,一种虚脱般的轻松感席卷全身。
“我们……我们出来了?”一名年轻的船员不敢置信地喃喃道,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确认那令人疯狂的杂音真的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