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凡德也皱起了眉。
那双阅人无数的淡色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纯粹的困惑。在他漫长得足以写成史诗的生涯中,他见过各种各样挑选魔杖的孩子。
有热情洋溢的,有胆怯畏缩的,有第一下就炸掉半个店铺的破坏分子。
但像眼前这个男孩一样的,他从未见过。
那种平静,那种专注,那种与生俱来的权威感,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来挑选工具的学徒,反而像一位君王在巡视自己的兵器库,审阅着每一柄武器的成色。
埃拉里完全没有理会身后两人的窃窃私语。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感知之中。
在他的世界里,每一根魔杖都在向他诉说着自己的“健康状况”。它们不再是沉默的木棍,而是一个个由木材与魔法核心构成的、拥有独立生命循环的精密系统。
他的手拂过一个深色的盒子,一行无声的信息便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枫木与独角兽毛。杖芯的活力已经严重不足了,它发出的声音很微弱,在魔力感知的层面,它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又拂过另一个纹理华丽的盒子。
“山楂木与龙的神经。杖芯的能量过于‘暴躁’,和木材的兼容性出现了问题。魔力在杖身内部持续地横冲直撞,已经导致杖身出现了数道肉眼不可见的、细微的能量裂痕。一个不合格品。”
他就这样一路走了过去。
一步,又一步。
指尖拂过一排又一排的尘封岁月。
他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魔杖医生,在给一整个病房的病人挨个进行“体检”。那些在奥利凡德眼中特性各异、等待着与主人相遇的魔杖,在他独特的感知里,却全都成了有着各种“病症”的不合格产品。
有的杖芯与杖身能量频率不匹配,导致魔力输出有百分之三的延迟与损耗。
有的制作工艺存在瑕疵,能量通道不够顺畅,存在“堵塞”的节点。
有的杖芯已经进入了衰老期,无法再支撑高强度的魔法。
终于,他在店铺最深处一个堆满了废弃材料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这里散发着一股木屑腐朽和魔法物质失效后的尘埃气味。堆放的材料大多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瑕疵,被奥利凡德这位最顶级的魔杖制作师,判定为已经彻底失去了制作魔杖的价值。
它们是失败品,是残次品,是魔杖制作领域的“垃圾”。
埃拉里的手在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里翻找着。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最终,他拿出了一截木料,以及一根羽毛。
那是一截色泽暗淡、表面粗糙、看上去毫无灵性的白蜡木。
那是一根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垫上的凤凰羽毛,羽毛本身华丽无比,但在其尾羽中间最关键的部位,有一丝细若发丝的裂痕,破坏了它的完整性。
“孩子,这可不行。”
奥利凡德立刻走上前,他几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
“这截白蜡木在处理时发生过失误,已经彻底失去了活性,它无法再引导任何魔力。而这根凤凰羽毛……它在一次塑形事故中受损了,魔力核心已经破碎,无法再作为杖芯使用。”
“不,先生。”
埃拉里抬起头,那双沉静的灰色眼眸里,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笃定。
他轻轻地用指尖托起那根受损的凤凰羽毛,仿佛托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对奥利凡德说:
“它没有死,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