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的触感,还残留着扉页上那行字的冰冷与悲伤。
那句【赠予未来,那个能理解我悲伤,而非仅仅渴求我智慧的后来者】,如同一道无形的烙印,深刻地嵌入了埃拉里的灵魂。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埃拉里几乎将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到了罗伊娜·拉文克劳的炼金实验室中。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求知者,一个试图破解秘密的学生。
他成了一个倾听者。
每一份手稿,在他眼中都不再是单纯的知识载体。它们是罗伊娜·拉文克劳思想的延伸,是她生命的一部分。他能从那些时而优雅、时而急促的字迹中,感受到她研究时的专注,突破时的欣喜,以及……深藏在所有智慧光芒之下的,那份永恒的孤独。
创始人的手稿,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魔法世界最底层规则的大门。
埃拉里沉浸其中,废寝忘食。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跨越千年的智慧之水。从“以太第五元素假说”的辩证,到“灵魂与记忆的可塑性研究”,再到“情感作为施法质能的量化模型”,每一个课题都足以让当代任何一位魔法理论大师为之疯狂。
这一天,他的研究遇到了一个实践瓶颈。
在一份关于“情感抚慰与精神疏导”的炼金笔记中,拉文克劳详细记载了一种药剂的制作方法。她将其命名为“月光安抚剂”,一种能够有效安抚生物因恐惧、愤怒而产生的狂暴情绪,使其恢复平和的炼金产物。
手稿中,拉文克劳的笔触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柔。她提到,这种药剂的灵感,来源于一种她非常喜爱,名为“月痴兽”的神奇生物。
为了实践这种药剂,埃拉里需要一种非常特殊的、看似普通却难以获取的核心材料。
月痴兽在月圆之夜尽情舞蹈后,因心情极度愉悦而排泄出的、蕴含着最纯粹温和月光魔力的粪便。
这个要求听起来有些滑稽,但埃拉里很清楚,炼金术的世界里,最平凡之物往往蕴含着最奇特的魔力。拉文克劳在手稿中强调,只有在这种纯粹喜悦状态下诞生的产物,才能成为安抚剂的引子,中和掉其他材料的烈性。
为此,埃拉里第一次主动前往了位于禁林边缘、猎场看守海格的那间小木屋。
通往木屋的小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植物腐烂的气息。远处,禁林黑色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沉默着,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木屋的烟囱里正冒着一股浓烟。
埃拉里走上前,叩响了那扇巨大的、由粗糙木板钉成的门。
门内传来一阵沉重的、地动山摇般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只大狗兴奋的狂吠。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巨人的身影几乎完全堵住了门框,将屋内的光线遮蔽得严严实实。
“哦,埃拉里!”
海格那张毛茸茸的大脸上,一双甲虫般乌黑的眼睛在看到来访者时,瞬间亮了起来。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热情的笑容。
“快进来,快进来!”
他侧过身,埃拉里才得以挤进屋内。一股混合着木柴燃烧、狗的气味以及某种不知名烘烤点心味道的暖气扑面而来。
海格热情地为他端上了一盘颜色深褐、质地可疑的块状物,并将它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尝尝我的岩皮饼!刚出炉的!”
埃拉里看着那盘东西,它们的表面坚硬得反光,看起来能轻易硌掉任何人的牙齿。
“邓布利多还跟我提起过你呢!”海格在他对面坐下,整个木屋的地面都随之轻微一震,“说你是个了不起的孩子!帮了哈利他们大忙!”
埃拉里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去碰那盘岩皮饼。他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当“月痴兽的粪便”这个词组从他口中说出时,海格那张毛茸茸的大脸上,热情的神采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烦恼。
“月痴兽的粪便?”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乱蓬蓬的胡子,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息沉重,吹得桌上的烛火一阵摇曳。
“唉,说起这个我就头疼。”
“往年这个时候,每次月圆之夜过后,我总能在禁林边缘的草地上找到一大群跳舞的月痴兽。它们会从洞里出来,用后腿站着,跳那种傻乎乎的、非常可爱的舞蹈。它们的粪便多得是,亮晶晶的,撒在草地里跟银币一样。”
海格的声音里充满了怀念,但很快,那份怀念就被浓重的忧虑所取代。
“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已经连续两个月,每次月圆之后,总有一大群月痴兽神秘地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