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公正也最无情的刻度。
它从不为谁停留，也从不为谁倒流。
一年后。
轧钢厂里，易中海的身影变得愈发佝偻。
他不再是那个在车间里背着手，说一不二的“一大爷”。公告栏事件，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徒子徒孙，如今见了他都绕着走。偶尔有好事者，还会远远地指指点点，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
那些笑声，每一声都精准地扎在他的心窝上。
他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威望、尊严、体面，早已在那张被红圈标注的复印件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个人无可阻挡的崛起。
林卫国。
这个名字，在短短一年内，已经从一个符号，变成了一种现象。
服装厂的扭亏为盈，轴承厂的技术革新，收音机厂的产能爆发……他主导的一个个项目，如同一颗颗深水炸弹，在京城沉寂的工业体系中，炸开了滔天巨浪。
他提出的“技术承包责任制”，更是从轧钢厂的一个试点，被迅速复制，在全市范围内掀起了一场效率革命的风暴。
无数工厂因此焕发生机，无数工人因此增加了收入。
林卫国这个名字，不再仅仅属于轧钢厂。
他如今是轧钢厂历史上最年轻的技术科副科长。
他也是市工业局档案里，挂着“特聘技术顾问”头衔，能直接与局领导对话的特殊人物。
就连他那位在冶金领域堪称泰斗的师父钟老，在听完他关于“模块化生产线”的构想后，都罕见地沉默了许久，最后只吐出几个字：“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赞叹之中，带着一种看到后浪将自己拍在沙滩上的复杂情绪。
而在那个曾经鸡飞狗跳的四合院里，也早已换了人间。
易中海的倒台，让整个院子的权力结构彻底洗牌。贾家更是因为贾东旭偷盗零件被开除，失去了最后的经济支柱，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新任管事一大爷何大清，用他那和稀泥却又谁都不得罪的本事，让整个大院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和谐与清静。
林卫国的生活，仿佛驶入了一条平稳的高速公路，前方一片坦途。
直到一份文件，从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高度，悍然空降。
它带来的，是一声撕裂平静的惊雷。
……
此时，京郊。
某处地图上没有标注，代号为“902”的秘密研究所内，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这里，正进行着一项牵动国家最高层神经的重点军工项目。
——新型远洋驱逐舰。
这是共和国走向深蓝的利剑，是未来海防的钢铁脊梁。
可现在，这把利剑的“龙骨”，出了致命的问题。
为其量身打造的新型特种装甲钢板，在进行最后的关键测试时，暴露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项目倾覆的缺陷。
低温脆性！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十几位从全国各地紧急抽调而来的冶金专家，一个个面色凝重，眼眶中布满血丝。
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块破碎的钢板。
它的断口，不像金属，反而呈现出一种类似玻璃的结晶状，闪烁着冰冷而死寂的光。
“零下三十度，冲击韧性断崖式下跌。”
项目总工程师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
“测试结果你们都看到了，它不再是钢，它变成了脆片。别说抵御敌军的穿甲弹，就是我们自己的主炮开火，产生的巨大结构应力，都可能让它自行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