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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枯荣一念(1 / 2)

离开诸界映影回廊,手中古灯的牵引变得空前强烈,指向性明确无疑——【遗落星枢】。我略作调息,将状态恢复至巅峰,便循着这份指引,疾行于古老石阶之上。

随着深入,周遭环境再次发生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星空浩瀚或废墟苍凉,古路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景观。

有时是一片生机勃勃、仙葩盛开的灵药园虚影,药香扑鼻,法则活跃,但伸手触摸却如泡影,仿佛只是某个辉煌时代的残留印记;有时又是岩浆翻滚、毒瘴弥漫的死绝之地,杀机暗藏,需小心规避那真实不虚的危险能量乱流。真实与虚幻,生机与死寂,在这段路途上交织错落,令人目眩神迷。

更引人注目的是,沿途开始出现一些“坐化”的痕迹。

并非激烈战斗后的尸体,而是一些盘坐于石阶旁、崖壁洞窟中、甚至悬浮于虚空的光团或遗蜕。他们姿态各异,有的宝相庄严,身披霞光;有的形容枯槁,只剩骸骨;有的则化作顽石,与古路融为一体。共同点是,他们都散发着或强或弱、但纯粹而凝练的道韵,身前往往留有简单禁制,或干脆毫无防护,只余身下蒲团、手中法器、身旁刻字。

这些,是古往今来,无数试炼者走到此处,或力尽而止,或感悟至深就地闭关,最终将自身一切归于古路的“痕迹”。他们留下的,或许是传承感悟,或许是未竟的遗憾,或许只是一段即将消散的执念。

我放慢脚步,心神肃然。这些“坐化者”,无论生前强弱,都是求道路上的先驱,值得一份敬意。我并未贸然去触碰那些可能存有传承的光团或遗物,只是默默走过,以神识小心感应其中自然散发的道韵,博采众长,丰富自身。

古灯指引的路径,似乎有意避开了那些气息过于凶险或诡异的坐化之地,选择了一条相对“平和”但道韵积淀异常深厚的路线。

行至一处隘口,两侧是巍峨如剑的漆黑山崖,隘口仅容三人并行。此地却颇为“热闹”——并非有活人,而是在狭长的通道两侧岩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洞窟。每个洞窟中,都有一具或完整或残缺的遗蜕,散发着历经岁月冲刷后依然清晰的、各不相同的法则气息。金、木、水、火、土、风、雷、冰、光、暗……乃至更加罕见的命运、因果、吞噬、造化等等气息交织弥漫,将这片隘口变成了一座天然的“万道回廊”。

空气在这里都显得粘稠,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不同的道韵涟漪之上。

我穿行其中,混沌道躯自主运转,如同一个精密的调节器,将扑面而来的纷杂道韵或吸纳、或转化、或排斥,始终保持自身道心的澄澈与混沌本源的纯粹。归寂剑胎在道宫中低鸣,剑穗石珠微光流转,将一些过于侵蚀性的负面道韵与杂乱意念悄然“归寂”。

走到隘口中段,我的脚步微微一顿。

左侧一个不起眼的小洞窟内,并未散发强烈道韵,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空寂”感。洞窟边缘,生长着一株植物。

那植物不过尺许高,形态极其古怪。一半枝叶繁茂,苍翠欲滴,涌动着磅礴的生机,叶片上甚至有露珠滚动,折射出七彩光华;而另一半,却完全枯死,枝叶焦黑干瘪,如同被天火焚烧过,散发着浓烈的衰败与死寂之意。生死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在同一株植物上共存,界限分明,却又浑然一体,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平衡与对峙。

更奇异的是,在这株“半枯半荣”的植物根系旁,盘坐着一具遗蜕。那是一位身着青灰道袍的老者,面容枯槁,须发皆白,皮肤紧贴着骨骼,仿佛一身血肉精华都已耗尽。他双目微阖,神色平静,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置于膝上。身上没有任何宝物,只有那件看似普通的道袍,历经岁月而不朽。

他的道韵,与那株植物同源,同样散发着一种“枯荣并存”、“生死轮转”的奇妙意境,只是更加深邃内敛,仿佛已将此道推演到了某种极致,最终自身也化作了这道意的一部分。

我的目光,被那株植物和老者遗蜕深深吸引。混沌大道,本就包含阴阳生灭、演化更迭。这“枯荣一念”的景象,正是混沌演化过程中某个侧面的极致体现,对我理解生与死、荣与衰的辩证与转化,有着难以言喻的启发。

我驻足良久,心神沉浸在那股奇异的道韵之中。体内“幽”字源种所代表的死寂、终结之意,与生命本源中蕴含的勃勃生机,似乎在这种外力的引动下,开始了某种微妙的互动与碰撞。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隘口另一端,传来急促的破空声与嚣张的喝骂。

“滚开!挡道者死!”

三道遁光蛮横地冲入隘口,丝毫不顾及此地沉眠的无数遗蜕与弥漫的脆弱道韵平衡。为首一人,身披金甲,手持方天画戟,面容桀骜,气息彪悍,竟有化神巅峰的修为!身后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身形瘦高如竹竿,手持白骨幡,女的则笼罩在一团粉红色雾气中,看不清面目,但气息皆在化神后期。

这三人显然是一伙,且刚刚经历过战斗,身上带着血腥气与未散尽的能量波动,神情急躁,似乎在躲避什么或追赶什么。

他们的闯入,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金甲修士方天画戟一挥,一道凌厉戟芒扫向通道,并非针对任何人,只是为了清路。但这戟芒所过之处,岩壁上几个洞窟的禁制被触发,遗蜕散发的道韵被搅乱,顿时引起小范围的法则紊乱,光华乱闪,一些脆弱的遗蜕甚至出现了裂痕!

我眉头一皱,身形微侧,避开戟芒余波,同时一道混沌气幕悄无声息地挡在身前,护住了身旁那个生长着“枯荣奇株”的小洞窟,以及那位老者的遗蜕。

我的动作,立刻引起了金甲修士的注意。

“嗯?还有个躲在这里的?”金甲修士目光如电,扫了过来,看到我孤身一人,气息隐晦(混沌道躯特性),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贪婪。他可能将我当成了在此地参悟、实力一般的独行试炼者。

“小子,算你倒霉!把身上的储物法器交出来,然后自封修为,滚到一边去,饶你不死!”金甲修士语气霸道,方天画戟遥指,戟尖寒光吞吐。他身后那一男一女也分散开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白骨幡摇动间阴风阵阵,粉红雾气也开始弥漫,带着惑人心神的气息。

我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三人。隘口本就狭窄,道韵紊乱,在此地动手,极易引发不可测的后果,甚至可能惊扰某些沉眠的古老存在。但这三人显然毫无顾忌。

“此地乃先贤安息之所,诸位如此行事,不怕遭了报应,扰了自身道途么?”我淡淡道,声音在寂静的隘口中清晰可闻。

“报应?道途?哈哈哈!”金甲修士狂笑,“在这古路上,实力就是道理!抢到手的才是机缘!少废话,交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是悍然出手!显然不想多生事端,要速战速决。方天画戟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响,直刺我胸膛!这一戟,势大力沉,更有一种沙场征伐、一往无前的惨烈意志蕴含其中,显然是经历过无数厮杀锤炼出的杀伐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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