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壤之法”的雏形,如同暗夜中的一缕星火,点燃了大禹和所有治水者的希望。但此法尚处摸索阶段,更需实践验证。“积石山”这处汇聚了地火煞气、幽渊侵蚀、结构脆弱的绝险之地,成了验证此法的最佳“试金石”。
大禹迅速调整部署,调集了麾下最精锐的工匠与部分略通地气感知的巫祝,由我统领,组成了一支特殊的“玄壤队”。与此同时,常规的开凿、疏导、加固工作也同步进行,双管齐下。
我首先需要做的,是更精确地勘定“积石山”内部的“生机节点”与“地气脉络”。这远比之前处理普通“幽渊”淤塞复杂百倍。狂暴的火煞与阴冷的幽渊交织成一张混乱而危险的大网,将大地微弱的生机本能死死困住,脉络也支离破碎。
我手持混沌古灯,以灯焰为引,以自身融入大地感知为基础,带领“玄壤队”的成员,开始了漫长而艰险的“内视”之旅。
我们沿着山体裂缝、废弃的矿洞、甚至以简陋工具开凿出的狭窄孔道,深入山腹。越往里走,环境越是恶劣。空气灼热而稀薄,混杂着硫磺的刺鼻气味与“幽渊之力”带来的阴寒,寻常人待久了便会头晕目眩,气血凝滞。四壁岩石时而滚烫如火炭,时而冰冷刺骨,质地也变幻不定,时而坚硬如铁,时而酥松如沙。
混沌古灯的光芒在这里显得格外重要。它不仅照亮前路,更如同一盏“探伤灯”,光芒所及,岩石深处火煞与幽渊的分布、地气流转的滞涩、乃至那极其微弱的生机脉动,都隐隐显现出来。我指导队员们如何观察光芒的颜色变化、明暗闪烁,来初步判断地气状况。
“看,此处灯焰偏红且跳跃剧烈,说明地火煞气活跃,且极不稳定;旁边区域光芒晦暗发灰,则是‘幽渊’盘踞,生机近乎断绝;两者交界处,光芒扭曲混乱,便是冲突最烈、结构最脆弱之地,也是我们需要优先处理的‘节点’。”我指着前方一处岩壁,向身边几名悟性较高的队员解释。
队员们屏息凝神,努力理解和记忆。他们都是大禹从万千民夫中挑选出的佼佼者,或许不通高深道法,但对土地、山石有着近乎本能的亲和与理解,更有一股坚韧不拔的毅力。
我们在一处相对宽敞的、由古熔岩通道形成的洞窟中,建立了第一个临时的“玄壤基点”。这里恰好处在一个较小的生机节点上方,地气相对平和。
我盘坐于基点中央,将混沌古灯置于身前,示意队员们环绕我坐下。
“接下来,我会尝试引导此地的生机,并初步调和紊乱的地气与煞力。你们需放松心神,仔细感知我气息的变化,以及周围大地、岩石的细微反应。无需刻意模仿,只需‘感受’。”我叮嘱道。
队员们郑重应诺。
我闭上双眼,心神再次沉入大地,沟通那处微弱的生机节点。这一次,因为有明确的目标和基点,过程比之前在山顶盲人摸象般的感应清晰了许多。
混沌道力如涓涓细流,带着“息壤之意”的温润厚重,缓缓注入节点。轮转道果之力则如同精巧的梳子,梳理着节点周围纠缠的煞气与幽渊,尝试将其缓慢“剥离”或“转化”。星核虚影提供着稳定的参照,确保我的引导不会偏离大方向。
随着我的施为,基点周围的岩壁,开始发生极其缓慢的变化。那暗红色的岩石表面,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温润的土黄色光晕,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了雨露的滋润。空气中那令人不适的燥热与阴寒交织感,也似乎减弱了一丝。
最明显的是,洞窟地面上一些缝隙中,原本只有苔藓的痕迹,此刻竟有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湿气凝聚,甚至有一两粒极其微小的、不知名的矿石,表面褪去了暗沉,显露出一丝原本应有的光泽。
“感觉到了吗?岩石……好像在‘呼吸’?”一名年轻的巫祝队员忍不住低声惊叹。
“是的,那股让人心烦意乱的‘邪气’(指幽渊与暴烈火煞的混合),好像淡了一点点。”另一名老工匠抚摸着一块变得温润些的岩石,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我缓缓收功,睁开眼睛,脸色略显疲惫,但精神振奋。“方才,我以自身道力为引,唤醒了此地一丝大地生机,并以‘调和’之意,初步抚平了部分紊乱。此法见效极慢,且范围有限,但胜在根基牢固,无破坏之虞。你们日后施为,无需追求速度与范围,首要在于‘精准’与‘持续’。哪怕每日只能浸润巴掌大一块地方,只要持之以恒,积少成多,终能改易山河!”
队员们深受鼓舞,纷纷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以这个基点为中心,如同播种般,向着周围辐射,逐步建立新的基点,一点点地唤醒、连接、壮大这片死寂山体中的生机网络。同时,我也将“玄壤之法”的心得与要点,结合实地演示,悉心传授给队员们。他们或许无法理解高深的混沌大道,却能凭借对土地的深厚情感与经验,模仿那种“温润”、“滋养”、“调和”的意蕴,虽效果远不及我,却也实实在在起到了作用。
而山体外部,常规工程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大禹亲自指挥,利用我们“玄壤队”提供的内部结构稳定区域信息,巧妙地选择开凿路线与爆破(以特定方式引发小规模山石崩落)点位,避开危险区域,稳步推进。
时间在汗水、艰辛与缓慢却坚实的进展中流逝。
然而,“积石山”的凶险远超预计。就在工程推进到最关键的、需要打通山体核心一段坚硬岩层时,异变陡生!
这一日,我正在一处新开辟的、靠近核心区的基点主持“玄壤”仪式。突然,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沉闷而剧烈的震动!不是施工引发的震颤,更像是地底深处某种恐怖力量被惊动后的苏醒!
“不好!”我心中警兆狂鸣,“所有人,立刻撤出洞窟!快!”
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整个“积石山”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我们所在的洞窟顶部,毫无征兆地裂开无数道巨大的缝隙,炽热的、带着暗红色火煞与灰黑色幽渊气息的岩浆,如同挣脱囚笼的恶龙,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同时,山体各处传来连绵不绝的崩塌巨响,刚刚开凿出的部分通道瞬间被掩埋,外部的施工队伍也传来惊恐的呼喊与惨叫!
是那被“幽渊”污染、沉寂已久的上古“地火灵脉”残存的核心,因为外部开凿与内部“玄壤”的双重刺激,彻底失控爆发了!更可怕的是,爆发的能量中混杂着精纯的“幽渊之力”,使得岩浆更具侵蚀性与破坏性,所过之处,不仅焚毁一切,更留下一道道阴冷死寂的“腐蚀痕迹”。
“救人!稳住山体!”大禹的怒吼声透过混乱的能量波动传来。
我目眦欲裂,混沌古灯光芒暴涨,撑起一片光幕,护住身边几名来不及撤出的队员,顶着滚落的碎石与喷射的岩浆,向外冲去。
好不容易冲出洞窟,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断崖平台,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冰凉。
只见山腹多处开裂,炽热粘稠的暗红岩浆混合着灰黑气流,如同决堤的洪流,奔涌而下,吞噬着沿途的一切。更有一条主要的岩浆流,正朝着下方刚刚开辟出雏形的新河道冲去!若让其灌入河道,不仅前功尽弃,更会引发难以想象的连锁灾难——炽热岩浆与冰冷河水剧烈反应,产生毁灭性的爆炸与毒气,下游将彻底化为死地!
外部工程队伍虽在大禹指挥下紧急撤离,但仍有不少人被困、受伤。山体结构在剧烈震动与岩浆冲击下,变得更加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更大规模的崩塌。
“王!核心地火被‘幽渊’彻底引爆!混合岩浆正冲向下游河道!”我朝着远处大禹的身影疾声喊道。
大禹浑身浴火(沾染的岩浆),须发皆张,手持木耒,如同战神。他看了一眼那奔涌的混合岩浆,眼中闪过决绝:“绝不可让其入河!玄工,你之‘玄壤’,可能‘炼石’?”
炼石?!
我瞬间明悟大禹之意!他是想让我以“玄壤之法”那“调和”、“滋养”、“改变物质状态”的意蕴,反向运用,在岩浆冲入河道前,将其“固化”、“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