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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云梦惊变(1 / 2)

手持“禹令”,背负重任,我率领着扩大后的“玄壤勘测队”,一路向东南而行,穿行过洪水退去后渐渐恢复生机的豫州平原,逐渐进入水汽愈发丰沛、地貌开始变得起伏复杂的荆州地界。

越是靠近云梦大泽,空气中那股湿润的、带着草木腐烂与淤泥腥气的味道便越发浓重。天空常年笼罩着灰蒙蒙的雾气,阳光难以穿透,使得白昼也显得昏暗。大地之上,沼泽与湖泊星罗棋布,水道纵横交错,难辨主次。参天古木与茂密藤萝织成一片片幽暗的原始丛林,林中传来各种稀奇古怪的鸟兽鸣叫,更不时有瘴气如同有生命的薄纱,在林间水泽上无声飘荡。

这里曾是上古巫祝兴盛之地,楚地先民崇巫尚鬼,祭祀山川百神。大洪水与“幽渊”侵蚀后,许多古老的祭祀场所荒废、淹没,但残留的巫术力量、被“幽渊”污染扭曲的自然灵、以及一些适应了恶劣环境的诡异生物,使得这片土地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我们依照伯益提供的粗略地图与大禹的指引,谨慎地向云梦大泽的核心区域——一片被称为“云梦泽心”的巨大沼泽湖群进发。按照地脉勘测与宏图规划,“荆州鼎”的鼎基,应位于这片沼泽湖群的某个地气交汇、且相对稳固的“岛”或“礁”上,以鼎镇泽,疏导水脉,净化瘴气,唤醒生机。

沿途并不平静。

最初的几日,我们遭遇了数波被“幽渊”轻微污染、性情变得暴戾凶悍的沼泽妖兽袭击。有浑身长满脓包、口喷毒雾的巨蟾;有潜伏水下、力大无穷、可掀翻小舟的独角鳄;还有成群结队、牙齿锋利、能啃食金石的黑翅飞蚁……这些妖兽虽不强,但数量众多,习性诡异,防不胜防。幸得队伍中不乏好手,更有玄壤队员以“润壤”之法调和局部地气,驱散部分毒瘴,才得以有惊无险地通过。

然而,随着深入,遇到的麻烦开始超出寻常妖兽的范畴。

一次,我们穿过一片被淡紫色瘴气笼罩的密林时,林中突然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如同女子哭泣般的歌声。歌声缥缈悦耳,却直透神魂,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昏昏欲睡、想要循声而去的感觉。两名修为较弱的队员眼神立刻变得迷茫,向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踉跄走去。

“是‘魍魉鬼音’!封闭听觉,固守心神!”队伍中一名经验丰富的荆楚本地向导疾声喝道,同时敲响了一面随身携带的、刻有驱邪符文的兽皮小鼓。

鼓声沉闷,带着一股阳刚血气,暂时压住了那诡异的歌声。我立刻催动混沌古灯,混沌光芒扫过,那淡紫色瘴气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散,露出了林中几株奇形怪状、仿佛在微微扭动的妖异植物,歌声正是从它们肥厚的花瓣中发出。

另一次,我们在一条看似平静的河道上行船,水下突然冒出无数苍白浮肿、仿佛被水泡了无数年的人手,疯狂地抓挠船底,试图将船拖入深渊。船身剧烈摇晃,符箓与刀剑砍在那些手臂上,如同砍中烂泥,效果甚微。我以玄壤之法感应,发现这些“水鬼手”并非实体妖物,而是大量溺死于泽中、被“幽渊”怨念缠绕不散的残魂,依托于沼泽阴寒水气与特殊地脉显化。最终,我以混沌古灯结合一丝微弱的星辰净化之力,配合夔传授的一段安抚亡魂的古调,才勉强驱散了它们。

这些遭遇让我意识到,云梦大泽的“幽渊”侵蚀,表现形式与伊洛之墟截然不同。这里更侧重于对“生灵魂魄”与“自然灵性”的扭曲与污染,产生了大量介于虚实之间、诡异莫测的妖邪之物。单纯的物理攻击或能量净化,效果往往大打折扣,需要更加针对性的手段。

五日后,我们终于抵达了“云梦泽心”的边缘。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水天相接的浑黄水域。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如同棉絮般的灰白色水藻与腐烂植物,形成一片片“浮岛”。水域中,露出水面的只有零星几处长着扭曲怪树的土丘,更多的地方是深不见底的沼泽与暗流。天空低垂,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潮湿与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般的腥甜气息——那是高度浓缩的“幽渊”污染与沼泽毒瘴混合的味道。

“禹令”在我怀中微微发烫,仿佛在警示此地的凶险。

“大人,根据古老传闻与地气感应,‘泽心’中央偏西,有一处名为‘巫咸岛’的地方,相传是上古一位名为‘巫咸’的大巫修行与祭祀之地,地势相对较高,地气也最为活跃复杂,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鼎基所在。”本地向导指着水雾弥漫的西方说道。

巫咸岛?上古大巫?我心中一动。巫咸之名,在古籍中偶有提及,乃是侍奉神明、沟通天地、甚至掌管医药与占卜的传奇人物。他的道场,或许确实是一处地脉节点。

“寻船,或造筏,我们前往巫咸岛。”我下令。

队伍中本就有准备,很快,几艘以坚韧藤蔓捆绑巨木制成的简易木筏被推入水中。我们小心登筏,以长杆探路,向着西方缓缓驶去。

水域之中,危机四伏。水下不时有巨大的阴影游过,搅动暗流;浮岛般的腐烂植物丛中,可能隐藏着毒虫蛇蝎;更有一种肉眼难辨、无色无味的“蚀魂瘴”,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人的精力与神魂,需时刻以道力或药物抵御。

行进了约两个时辰,前方水雾中,终于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黑沉沉的轮廓。那是一座岛屿,但与其说是岛,不如说是一座由无数黑色岩石、扭曲古木、以及厚厚苔藓与藤蔓堆积而成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水上荒丘。岛屿边缘,能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石阶与倒塌的石柱残骸,淹没在浑浊的水中。

空气中那股铁锈般的腥甜气息,在这里达到了顶点。腕间“青丘之环”传来阵阵冰凉的刺痛感,示警之意前所未有地强烈。混沌古灯的灯光,在靠近岛屿时,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光芒收敛,仅能照亮筏周数尺。

“好重的邪气与死意……”一名队员脸色发白,“此地不像巫修圣地,倒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我凝神感应,心头也是沉重。岛屿下方及周围水域,地气异常紊乱且充满负面能量,隐约构成一个庞大而诡异的“场”。这个“场”似乎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人为布置,且年代极其久远,只是后来被“幽渊”之力侵入、扭曲、放大了。

难道,上古那位大巫“巫咸”,并非在此清修,而是在此进行某种危险而禁忌的仪式,最终导致了不可测的后果,使得此地化为了绝域?还是说,此地本就是一处古老的封印之地,如今封印松动,“幽渊”泄露?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我们此行,恐怕比预想的更加凶险。

“靠岸,保持警戒,先做初步探查。”我沉声道。既然来了,断无退缩之理。

木筏艰难地靠上岛屿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由黑色碎石堆积而成的滩涂。我们陆续上岸,脚下碎石湿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味道。

岛屿内部,景象更加诡异。巨大的、形态扭曲的黑色怪树盘根错节,树皮仿佛干涸的血痂,枝叶稀疏,却挂着一些仿佛风干内脏般的暗红色藤蔓果实。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如同黑色丝绒般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却散发出阴冷的气息。随处可见倒塌的、刻满诡异符号的黑色石碑,以及一些半埋于地、形似祭坛或鼎炉的石制建筑残骸。

我尝试以玄壤之法感应地气,却发现此地的地脉如同被冻结、扭曲的麻绳,不仅难以沟通,更隐隐传来一种排斥与恶意。混沌道力探入地下,仿佛陷入了冰冷粘稠的泥潭,运转滞涩。

“大人,快看这里!”一名队员在探索一片倒塌的石碑群时,发现了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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