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色的瘴气如同妖魔的吐息,在远处的峡谷上空翻腾嘶鸣,那邪异的低语呢喃即使相隔数里,也如冰冷的蛛丝般缠绕在心头,勾起阵阵不适与警兆。我们没有时间多做休整,处理完幽邃林留下的些许皮外伤与毒素,便立刻动身,朝着伯益地图上标注的、巫祭长老队伍最后的已知据点方向前进。
路线需要大致绕开那喷发深紫瘴气的峡谷,沿着一条相对干燥、岩石裸露的山脊行进。山脊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劲风呼啸,卷动着稀薄的云雾,也带来了远方那股瘴气中越发清晰的邪恶气息。空气中除了草木土石的味道,还多了一丝淡淡的、类似硫磺与血腥混合的甜腥气,令人作呕。
万象罗盘的指针始终微微偏向那瘴气峡谷方向,颤抖不止,盘面上象征“怨念”、“诅咒”、“能量畸变”的警示符文持续散发着黯淡的红光。老堪舆师不时查看罗盘,脸色凝重:“那峡谷中的‘东西’,不仅仅是瘴气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大规模、持续性的邪恶仪式或封印泄漏所产生的能量畸变场。罗盘对‘生命献祭’、‘灵魂束缚’这类波动有微弱的反应……”
生命献祭?灵魂束缚?这让我们立刻联想到彭城地穴中的“九阴聚血坛”。难道在梁州,也有类似甚至更甚的邪祭场所?而且规模如此之大,影响范围如此之广?
心中不安更甚。我们加快脚步,希望能尽快与巫祭长老汇合,了解更多情况。
又行进了一个多时辰,绕过两处险峻的隘口,前方山势稍缓,出现一片背风的、相对平坦的台地。台地边缘,依着几块巨大的风化岩,搭建着数座简易却坚固的石木结构掩体与瞭望台,隐约可见防御符阵的光芒流转。那里,应该就是巫祭长老队伍的临时据点了。
然而,当我们靠近时,却发现据点异常安静。瞭望台上无人值守,掩体入口处的符阵光芒也显得有些晦暗不定,仿佛能量供给不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与……血腥味,虽然很淡,却被山风断续送来。
“不对劲!”沧溟立刻示意队伍停下,散开警戒阵型,“小心接近,可能有埋伏,或者……”
话音未落,据点方向传来一声虚弱的、带着警惕的喝问:“什么人?!止步!”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喝过水。
“我们是帝丘派来增援徐州勘定队伍的!奉伯益大人之命,前来驰援巫祭长老!”我朗声回应,同时示意队伍亮出帝丘的身份令牌与特定的联络符文光华。
据点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一个身影踉跄着从一处掩体后转出。那是一名身穿深灰色巫祭袍服的中年男子,袍服多处破损,沾满泥污与暗褐色的血迹。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手中紧握着一柄蛇形骨杖,杖头镶嵌的宝石光芒黯淡。他身后,又陆续走出七八个人,个个带伤,神情疲惫而警惕,如同惊弓之鸟。
“帝丘……增援?”那中年巫祭,应该就是此地的首领,巫祭长老的副手之一,他仔细辨认着我们亮出的信物与符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与忧虑掩盖,“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路上可曾遇到……那些东西?”
“我们循地图而来,途中经过幽邃林,遭遇影木须与魇雾蛛袭击,还发现了疑似你们队员留下的痕迹。”我上前几步,保持安全距离,“巫祭长老何在?此地发生了何事?为何防卫如此空虚?”
听到“幽邃林”和“痕迹”,那副手巫祭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他侧身让开掩体入口,声音低沉而苦涩:“长老……长老他带着大部分还能战斗的人,三天前深入‘魇魂谷’了……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个冒着紫黑瘴气的峡谷。那里……那里发现了‘上古祀鬼坛’大规模活动的迹象,可能与他们遇到的‘诡异部族’有关,也可能……与地脉深处某个被封印的恐怖存在苏醒有关。长老认为,不弄清源头,据点永无宁日,甚至可能酿成大祸,所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深深的恐惧与后怕:“至于我们……就在长老离开后的第二天夜里,据点遭到袭击。不是大规模的异兽或部族冲击,而是……一种无形无质、仿佛从阴影和地气中直接钻出来的‘东西’。它们能引动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与负面情绪,制造幻象,还能直接侵蚀神魂,吸食精气……我们称它为‘魇魔’。那一夜,我们损失了最后一批留守的精锐,只剩下我们这些伤重或擅长防御巫术的人,靠着长老临行前布下的‘镇魂巫阵’残存之力,还有……还有点燃了所有库存的‘驱邪魂香’,才勉强撑到天亮,魇魔退去。但阵法核心受损,魂香也已耗尽……若是它们今夜再来……”
副手巫祭的话,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无形无质,侵蚀神魂,引动心魔幻象……这比实体可见的凶兽毒虫更加难以防范。难怪据点如此破败,幸存者如此凄惶。
“那些‘魇魔’,是否与那峡谷中的邪气有关?”我追问。
“绝对有关!”副手巫祭斩钉截铁,“每当峡谷中瘴气翻腾加剧,低语声变强时,魇魔的活动就会变得更加频繁、凶猛。我们怀疑,魇魔可能就是那邪祭仪式泄露的负面能量与山中枉死者的残魂怨念结合所生。长老前往魇魂谷,也是想从源头解决这个问题。”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巫祭长老带精锐深入险地,生死未卜。据点残部近乎失去战斗力,且面临夜间可能再次来袭的、难以防御的魇魔威胁。而我们刚刚经历幽邃林恶战,状态并非全盛。
“先进据点,详细说说你们掌握的情况,尤其是关于魇魂谷和那个‘上古祀鬼坛’。”我当机立断,与其在外猜测,不如获取更多信息。
据点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狼藉。许多掩体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地面上残留着焦黑的法术轰击印记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焦糊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却又夹杂着腥气的味道,应该是“驱邪魂香”燃烧后的残留。幸存者们缩在相对完好的几个掩体中,眼神空洞,一些人身上缠绕的布条还渗着血,显然伤势不轻。
副手巫祭——他自称“岑”,是巫祭长老的弟子——将我们引入一处最大的、也是防御符阵相对完整的石室。他取出一张更加详细、但同样布满污迹和标注的兽皮地图铺开,开始讲述。
据他们前期探查和长老推断,魇魂谷在远古时期,可能是某个信奉邪神的部族进行大规模血祭的场所,即“上古祀鬼坛”。大洪水后,此地被遗忘,但邪祭残留的怨念、束缚的灵魂碎片,与地脉中天然的“险变”能量以及后来渗透的“幽渊”气息相互交融,形成了如今这个不断散发邪恶瘴气、滋生魇魔的恐怖地带。
更棘手的是,近期有迹象表明,可能有某些残留的、或被“幽渊”侵蚀唤醒的、崇拜此邪神的部族后裔或相关存在,在谷中重新活跃,试图“重启”或“加强”那个邪祭仪式。他们捕获到过穿着诡异服饰、身上有扭曲邪神图腾的哨兵踪迹,也遭遇过被操控的、明显经过邪法强化的凶兽袭击。巫祭长老深入,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并尝试破坏仪式,至少是打断其进程。
“魇魔是那邪祭之力的衍生物,无形无相,畏强烈阳气、雷霆正气、以及专门针对魂体的净化之力。但寻常火焰、物理攻击对它们几乎无效。”岑巫祭忧心忡忡,“我们巫祭一脉的‘镇魂巫阵’和‘驱邪魂香’本是克制之物,但如今阵法受损,魂香耗尽……今夜若魇魔再来,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