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八丈……五丈……
距离那搏动的秽心魔种越来越近,周围的邪气浓度与恶意也呈几何级数增长。心灯光晕被压缩到仅能笼罩我们身周两尺范围,光芒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巫咸长老的护体流光早已破碎,他全靠意志强撑,身体微微颤抖,皮肤下隐隐有灰黑色的纹路在蔓延。
三丈!
终于,我们冲到了距离魔种核心仅三丈之遥的位置!这里,暗紫色的邪气几乎凝成实质的液体,不断冲刷、侵蚀着心光。魔种仿佛被激怒的蜂王,剧烈搏动,更多的能量触手从本体分离,疯狂绞杀而来。
“就是现在!”巫咸长老猛地将蟠龙木杖插向脚下暗红的岩石,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充满牺牲意味的手印。他脸上泛起一种异样的红潮,眼中光芒炽烈如星。
“以吾残躯为柴,以吾魂灵为焰,唤巫道祖火,净此世间污浊——焚!”
咒文声落,巫咸长老的整个身躯,从内而外,骤然亮起!不是七彩的巫光,而是一种纯净、温暖、却带着寂灭与终结气息的乳白色火焰!这火焰仿佛有生命般,顺着他插入岩石的木杖蔓延,瞬间点燃了杖顶那颗七彩宝石。宝石在白色火焰中融化、升华,化为一朵仅拳头大小、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净化意志与悲怆牺牲之力的白色火莲,缓缓飘起,无视周围浓稠的邪气,悠悠飞向那秽心魔种!
秽心魔种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恐惧与暴怒的尖啸!它放弃了所有攻击,将全部力量收回,在身前层层叠叠布下暗紫色的能量屏障,试图阻挡那朵看似微小的白色火莲。
“心灯——定!”我嘶声厉喝,将残余的所有心光与意志,毫无保留地注入混沌古灯!灯焰猛地一涨,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淡金色光柱射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稳固的“锚”,短暂地定住了魔种周围那沸腾的邪气与空间,为白色火莲开辟出一条笔直、不受干扰的通道!
白色火莲,如同穿越亘古黑暗的第一缕晨曦,轻柔而不可阻挡地,触碰到了那疯狂收缩、试图遁走的暗紫色魔种核心。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仿佛源自万物灵魂深处的、饱含无尽痛苦的哀鸣,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
白色火焰无声地蔓延,如同最温柔的死亡,所过之处,暗紫色迅速褪去、崩解、化为虚无缕缕青烟。魔种那强大的邪恶意志,在祖灵净火的焚烧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湮灭。
整个上古祀鬼坛随之发出哀鸣般的震动。血池中的膏状物瞬间干涸、龟裂、化为飞灰。坛身上无数的骸骨哗啦啦碎裂、坍塌。九根象征着邪恶仪轨的骨柱,也轰然断裂、倾倒。那些失去操控的邪神遗民,如同断线的木偶,僵立原地,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然后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生机断绝。
白色火莲在完成净化使命后,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化为点点纯净的星芒,消散在渐渐清朗起来的空气中,仿佛带走了巫咸长老最后的存在痕迹。
祭坛停止了“搏动”,邪气的源头被掐断。谷地上空那庞大的深紫漩涡开始崩解、消散。外围那无穷无尽的魇魔之潮,失去了核心的驱使与能量供给,发出混乱无序的哀鸣,形体迅速淡化、溃散,如同退潮般消失在群山阴影之中。
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混沌古灯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心神消耗殆尽,一阵阵强烈的虚弱与眩晕感袭来。望着巫咸长老消失的地方,以及那座倾颓、失去活性的邪恶祭坛,心中充满了沉甸甸的敬意与悲凉。
然而,就在那魔种被彻底焚毁、邪气急剧消散的余烬之中,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极其细微、却比之前任何邪气都要精纯凝练、散发着更古老更诡异气息的“漆黑”。它比针尖还小,在白色火焰完全熄灭前的最后一瞬,猛地向内坍缩,爆发出一丝与彭城地穴如出一辙的、扭曲空间的诡异波动,随即凭空消失!
又逃了!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次我看得更清楚,那绝非简单的能量消散或转移,更像是一种有意识的、被更高层次存在“回收”或“接引”的遁走!
彭城的邪气本源,魇魂谷的秽心魔种核心……它们背后,果然存在着统一的、可怕的联系。摧毁祭坛、击溃魔种,只是斩断了蔓延的枝叶,而那深植于“幽渊”的根,依然潜伏在黑暗中,随时可能催生出新的毒瘤。
远处,据点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欢呼与呼喊声,邪潮退去,他们安全了。
我挣扎着站起身,环顾这片满目疮痍、邪气渐消却死寂弥漫的谷地。巫咸长老以生命为代价,拔除了梁州的一处致命毒源,为后续的鼎基勘定扫清了一大障碍。
但梁州万山,莽荒无际。像这样的上古邪祭遗迹,被“幽渊”侵蚀唤醒的凶地,还有多少?那逃遁的漆黑本源,又将去往何处,酝酿何种阴谋?
疲惫如山压下,但我知道,休息的时间不会太多。必须尽快与沧溟他们汇合,整顿力量,继续深入这危机四伏的梁州腹地。
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