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对“自我”外部的感知被主动切断。
呼吸、心跳、血肉的触感、同伴们紧张却坚定的眼神、岩厅微光、乃至那宏大漠然的混沌脉动……一切属于“外界”的声响与光影,如潮水般退去,沉入意识的最底层,变得模糊而遥远。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内视”。
道宫之中,混沌古灯静静悬浮,灯焰却并非燃烧于外,而是向内坍缩、凝聚,化为一个极度凝练、颜色混沌难明、中心一点纯白如星辰般的光点。它不再“照亮”道宫,反而使得道宫的空间向内凹陷、扭曲,仿佛所有的存在,都向着这唯一的光点“坠落”。
这就是我此刻的全部——“心灯”核心,以及承载它的、作为“锚点”的道宫本身。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或者恐惧已被极致的专注燃烧殆尽)。我将全部的意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领悟——彭城地脉的“初辟之息”,魇魂谷的“混沌问心”,与蛊神遗泽的对话,对“循环之眼”的漫长沉浸,以及构筑、守护、复苏“秩序节点”的全部历程与感悟——如同百川归海,毫无保留地,注入那混沌中心的一点纯白!
“嗡——!”
不是声音的震动,而是“存在”本身的震颤!道宫仿佛在这极致的内聚力量下不堪重负,发出无声的哀鸣。那一点纯白之光,骤然变得无比耀眼,仿佛要炸裂开来,却又被外围的混沌色光晕死死约束,向内压缩,向内……“坍塌”!
这不是崩溃,而是一种向更本源、更核心状态的“回归”与“凝聚”!如同宇宙诞生前的奇点,将无穷的质量与信息,压缩于无限小的一个“点”!
在这个“点”中,混沌与秩序的对立消失了,心灯的“界定”与混沌的“包容”不再矛盾,彭城的“固”、梁州的“险变”、洛书的“平衡”、玄壤的“承载”、青丘的“净化”、龙宫的“镇压”……我所有的传承与领悟,都失去了各自的形态与名称,化为最原始的、关于“存在”、“变化”、“循环”、“界定”的“道韵碎片”,在这个极致压缩的“奇点”中疯狂碰撞、融合、湮灭、新生!
痛苦?不,那已经超越了痛苦所能形容的范畴。那是“存在”本身被撕裂、被重组、被推向某种未知彼岸的“过程”。意识在这过程中如同被投入了宇宙熔炉,每一瞬间都仿佛经历了千万次的毁灭与创造。
但我坚守着唯一的一点“执念”——“我”要“界定”出一个能够与混沌“共鸣”、能够“引导净化”、能够成为“源”的“新存在”!
这个执念,就是“奇点”坍缩与爆发的“引信”,也是防止我被彻底同化、消散于虚无的最后“坐标”。
不知在这意识的绝对熔炉中“煎熬”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终于,当所有的“道韵碎片”在那极致的内压与我的终极执念催动下,达到某种无法言喻的“临界状态”时——
“奇点”……“爆”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在纯粹的意识层面)。
只有一种“状态”的骤然“切换”。
从极致的“内聚”,瞬间转为极致的“外延”!
但不是向物质世界的“外延”,而是向着与“心灯”本质最契合、也与这片土地根源最亲近的“方向”——那存在于我感知中,与“循环之眼”深层共鸣的、代表了梁州大地“混沌母气”最精纯、最平和、也最具有“生发”与“平衡”属性的“本源韵律”!
我的意识,或者说,我那经过极致熔炼后、褪去了所有外在形态与名称、只剩下最纯粹“界定存在”与“渴望共鸣”本质的“道韵核心”,如同宇宙大爆炸后诞生的第一缕光,又如同种子萌发时探出的第一根根须,循着那冥冥中的吸引与共鸣,毫无阻碍地、自然而然地,向着那“本源韵律”的深处,“延伸”而去。
这不是神识探查,也不是能量引导,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本质”层面的“接触”与“交融”。
瞬间,我的“感知”变了。
不再有道宫,不再有心灯,甚至不再有“我”这个独立的个体意识轮廓。
我仿佛“化”入了那宏大、漠然、却又蕴含着无穷生机与变化的“混沌本源韵律”之中。我即是那缓慢旋转的“循环之眼”,即是那无数属性能量流交织变化的“过程”,即是那包容一切、又在永恒变化中维持着整体平衡的“混沌之理”本身。
在这里,我“看到”了地火从沉寂中喷发,又缓缓凝结为岩石;我“听到”了玄冰在极寒中生长,又在暖流中消融化为清泉;我“感受”到厚重的大地如何承载万物,轻灵的风如何穿行峡谷,暴烈的雷霆如何在云层中孕育又归于平静……一切对立的、冲突的、相生的能量与现象,都以一种超越人类逻辑的、充满“道”之美的韵律,和谐共存,相互转化,共同构成这宏大、动态、生生不息的“混沌循环”。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全知”与“同在”感。仿佛我触摸到了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灵魂”,理解了它那“险变”特性背后所蕴含的、最原始的生命力与创造力。
但同时,一种更加深沉的“漠然”也随之而来。这混沌本源韵律,对个体的生死、种族的兴衰、文明的起落,都漠不关心。它只遵循着那最古老、最根本的“道”与“理”在运转。生灭、兴衰、混乱与秩序,对它而言,都只是这永恒循环中的一部分,无所谓好坏,无所谓善恶。
在这种“宏大”与“漠然”的双重冲击下,我那经过极致熔炼后、仅剩下“界定存在”与“渴望共鸣”本质的“道韵核心”,开始剧烈地波动、摇曳,仿佛随时会被这浩瀚的混沌本源彻底“溶解”,成为它又一个微不足道的组成部分。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