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日。
芦笙醒来时,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他躺在石台上,右腿金色脉动平稳如呼吸,听着周围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
不是说话声。
是另一种声音。
那陶罐的呼吸——咚、咚、咚。
那团光——石台——的脉动,与他的心跳同步,如同回声。
那两块石板,偶尔微微嗡鸣,像是沉睡中的呓语。
那老霍的碎片,在每一次陶罐呼吸的时候,都会极轻微地闪一下。
那符文石,暖光融融,稳定如常。
六种存在。
六种频率。
在同一片空间里,各自运行,又彼此交织。
如同——
一个正在呼吸的家。
他睁开眼睛。
嘴角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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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门滑开。
门外,石台上。
一切如常。
但芦笙知道,今天的“如常”,又比昨天深了一点。
因为那陶罐的呼吸,比昨天更稳了。
因为那团光——石台——在他出来的瞬间,亮得比昨天快了一点。
因为它们——
在等他。
他走过去,坐在石台边。
与它并肩。
“早。”
那光颤动,回应。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那陶罐。
冰凉。
粗糙。
但在触碰的瞬间,那陶罐的呼吸,微微快了一瞬。
像是——被摸到了。
芦笙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也会被摸到的时候快一点?”
那陶罐没有回答。
但它又呼吸了几下,节奏才恢复如常。
那几下,像是——
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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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岗的战士来了。
老查和小满。
他们走过石台时,脚步自然地放慢。
老查看了一眼那陶罐,又看了一眼那团光。
然后,他开口。
“早啊,石台。”
那光亮了一下。
“早啊,陶罐。”
陶罐——没有反应。
老查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挠了挠头。
“它不理我。”
小满在旁边笑。
“它又不是狗,你叫它它就理你?”
“那它是啥?”
“它是地脉之母的祭罐。”
“那它听得懂人话吗?”
小满想了想。
“不知道。”
“但墨曜大人说,它开始呼吸了。”
“呼吸的东西,应该能听见吧?”
老查又看了一眼那陶罐。
然后,他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他蹲下来。
与那陶罐平视。
“喂,陶罐。”
“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
“但如果你听得见——”
他顿了顿。
“谢谢你在这里。”
那陶罐,在他那句话之后——
亮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呼吸的亮。
是——单独的亮。
为他亮的。
为他那句“谢谢你在这里”——
亮的。
老查愣在那里。
然后,他的眼睛,有点红了。
不是哭。
是——被回应的确认。
确认那陶罐,听得见。
确认那句“谢谢你在这里”,被接住了。
他站起来,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陶罐。
小满也沉默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陶罐。
看着它继续呼吸。
咚。
咚。
咚。
如同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们知道——
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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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墨曜又来了。
他走得很慢——不是膝盖的问题,是——不想走快。
想慢慢地走。
慢慢地靠近。
慢慢地看。
他走到石台边,站在老查刚才蹲过的地方。
浑浊的老眼,看着那陶罐。
然后,他开口。
“今天早上,有人跟你说话了?”
那陶罐没有反应。
但墨曜知道,它听见了。
“他说谢谢你在这里。”
“你知道他说的是谁吗?”
“是老查。”
“北队的战士。”
“每天早上从这里经过的那个年轻人。”
那陶罐,在他说话的时候——
呼吸没有变。
但墨曜感觉到,它在听。
在听他说这些。
在听那些关于“老查”的事。
在听——
这个堡垒里的人。
墨曜站在那里,说了很久。
说老查。
说小满。
说岩岗。
说枯藤。
说芦笙。
说那团光——石台。
说那些每天经过这里的人。
说那些——
正在和它一起生活的人。
那陶罐,一直听着。
呼吸,一直稳着。
但墨曜知道,它在听。
在把那些名字,那些事,那些日常——
收进去。
像那团光——石台——六十天前开始做的那样。
收进去。
存着。
以后慢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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