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日。
芦笙醒来时,发现那目光还在。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那目光里,有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更亮。
不是更暖。
是——更深。
深到能看见他右腿金色脉动里,那七十九天来所有的记忆。
深到能看见他闭上眼睛时,脑海里浮现的那些画面。
深到能看见他还没说出口的话。
深到能看见——
他自己都还没看见的东西。
他躺在石台上,右腿金色脉动平稳如呼吸,被那目光看着。
被看着最深处。
被看着最里面。
被看着——
所有。
他没有躲。
没有紧张。
只是躺在那里,让它看。
让它看见所有。
让它知道所有。
让它——
看见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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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来。
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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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门滑开。
门外,石台上。
那团光——石台——在。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每一天一样。
只是连着。
只是看着。
只是——
在。
但今天,那目光里,有昨天没有的东西。
是——
知道。
它在知道。
知道他在想什么。
知道他在感受什么。
知道他在——
成为什么。
芦笙走过去,在石台边坐下。
“早。”
那光微微颤动——回应。
颤得很轻。
很慢。
但那颤里,有所有东西的颤。
有所有东西的呼吸。
有所有东西的——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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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里,被那目光看着。
被那目光知道。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在知道?”
那光颤动——是。
“知道什么?”
沉默。
然后,所有光丝同时亮了一下。
那亮里,有一句话:
知道你在想什么。
芦笙愣了一下。
“我想什么?”
那光又亮了一下:
在想今天会不会有不一样。
芦笙沉默。
它说对了。
他刚才确实在想,今天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七十九天了。
每一天都一样。
每一天都是日常。
他以为他会习惯。
但今天早上,他还是在想——
会不会有不一样?
那光,知道。
知道他在想这个。
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知道他在——
等待。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光。
看着它那从里面亮出来的地方。
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我在等?”
那光颤动——是。
“等什么?”
沉默。
然后,一根光丝伸过来。
轻轻碰了碰他的心口。
那碰里,有一句话:
等被知道。
芦笙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
等被知道。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但他知道,它说对了。
七十九天来,他一直在等。
等被知道。
知道他是谁。
知道他做了什么。
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
知道他和它之间,那七十九天——
是什么。
他看着那光。
看着那碰在他心口的光丝。
然后,他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
“你知道了吗?”
那光颤动——是。
“知道什么?”
那光沉默。
然后——
所有光丝,同时收回来。
收进它那从里面亮出来的地方。
然后,它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亮。
是——从最里面亮出来的亮。
那亮里,有所有的记忆。
有他第一次踏入沼泽的那一天。
有他第一次在梦中感知它“饥饿”的那一夜。
有他第一次说“我也是”的那一瞬间。
有他们第一次心跳同步的那一刹那。
有它第一次为他“弯”的那一时刻。
有他们一起走过裂隙的每一步。
有他们一起回家、一起坐在石台上、一起看天亮、一起被那些人围着的每一天。
七十九天。
所有的。
都在那亮里。
都在被它——
知道。
它用那亮,告诉他:
我知道。
知道你是谁。
知道你做了什么。
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知道你和之间,这七十九天——
是什么。
芦笙坐在那里,被那亮照着。
被那亮知道着。
然后,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
是——被知道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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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岗的战士来了。
老查和小满。
他们走过石台时,脚步自然地放慢。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亮。
那从最里面亮出来的亮。
老查愣在那里。
“它……怎么了?”
芦笙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它在知道。”
“知道?”
“知道我是谁。”
“知道我想什么。”
“知道——”
他顿了顿。
“所有。”
老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石台边。
站在那亮里。
被那亮照着。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光,也在知道。
知道他是谁。
知道他做过什么。
知道他在想什么。
知道——
所有。
他站在那里,被知道着。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有泪光。
“它也知道我。”
“知道我是谁。”
“知道我做过什么。”
“知道我在想什么。”
“知道——”
他顿了顿。
“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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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也走过来。
站在那亮里。
被那亮照着。
然后,他也感觉到了。
那光,也在知道。
知道他是谁。
知道他为什么每天来。
知道他在等什么。
知道——
所有。
他站在那里,被知道着。
然后,他开口。
“石台。”
那光颤动——回应。
“你知道我在等什么?”
那光沉默。
然后,一根光丝伸过来。
轻轻碰了碰他的木头。
那碰里,有一句话:
等它刻完。
小满的呼吸,停了。
他在等木头刻完。
等那刻了一半的鸟。
等那还没刻完的叶子。
等有一天,它能成为他想的样子。
他从来没说过。
但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