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放纵如同退潮，留下的是更加坚硬和冰冷的现实。
银行卡的余额短信像最终的判决书，不容置疑地提醒着陈末：假期结束了。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手机里那个早已下载好的蓝色图标——“饱了么众包”，没办法设计行业的月薪平均只有五六千，离职前他的月薪已经有9k了，也知道现在外卖最赚钱，吃得苦中苦，才能守得云开，干吧，总比啥也不干强。
注册、线上培训、考试……流程简单到近乎粗暴。当他看到APP里“上线接单”那个按钮时，手指悬在空中，竟有种当年第一次提交设计稿给甲方般的紧张和……羞耻。
“陈末，32岁，前资深平面设计师，现……饱了么众包骑手。”?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新头衔，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行吧，蓝袍加身，从此江湖再见，咦....不对暂时好像还不用穿工装，正好省了一笔开销。
他郑重地推出那辆曜石黑的十号电动车。流畅的线条、哑光的漆面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与周围那些饱经风霜、贴满花花绿绿广告的电驴格格不入。这不像个谋生工具，倒像个准备进行城市穿越的性能玩具。
“伙计，以后就靠你吃饭了。”?他拍了拍车座，像是进行某种仪式。
第一次上线，手忙脚乱。
这个好，这个好，单价8.5，取送加起来才3.2公里，我点...好嘛订单已被其他骑手接取！
这个也不错，单价7.2，取送2.8公里，我点....被其他骑手接取！
竞争这么激烈的么？同是天涯沦落人，何苦互相为难，哎.
我点...失败...我点...失败...我擦
有病吧！
系统的提示音每响一次，他的心就跟着跳一下。最后还是系统给派了一个单，距离1.5公里，取餐后送达3公里。导航开始指挥，他拧动转把，十号电动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动力响应迅捷，确实比他想象中好太多。
然而，好车并不能抵消新手的笨拙。
在取餐的商场美食城，他像只无头苍蝇，绕了两圈才找到那家藏在角落的煲仔饭。店主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咯，骑手，超时了要扣你们钱的！”
送达地点是一个高端写字楼。电梯口挤满了同样穿着各色骑手服的同僚，大家眼神交汇，又迅速移开，带着一种默契。电梯一层一停，他看着APP上倒计时一分一秒减少，掌心开始冒汗。这感觉，比等甲方反馈还要煎熬。
终于送到，白领女士接过外卖，眉头微蹙，没说话，只是快速关上了门。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叮——”系统提示：订单完成。账户余额+6.5元。
看着那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的数字，陈末靠在光洁的墙壁上，长长吁了口气。第一滴血，拿到了。
……
中午，单量多了起来。阳光变得毒辣，即使戴着头盔，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他严格按照导航行驶，却在一个立交桥下被交警拦下，指出此路段电动车禁行，这内置导航为什么不告诉我，默默承受罚款五十。
得，半天白干。
心情沮丧地回到自己小区附近，准备找个阴凉处喘口气，顺便给昂贵的十号电动车补点电。就在他常去的那家便利店门口，一个熟悉又略带尖锐的女声穿透了嘈杂：
“哎！说你呢！那个黑车小哥！帮个忙！”
陈末循声望去，是小区临街那家花店的女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