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道走下最后一级石阶,阳光落在肩头,他没有回头。袖中的玉瓶贴着皮肤,那颗凝脉丹安静地躺着,像一颗埋下的钉子。
他知道顾玄策不会善罢甘休。
他也知道,从今日起,自己已无人可依。
回到竹屋,他将玉瓶放在桌角,没碰。转身取出三枚青石子,在屋外东西北三面各埋下一枚。这是他早年在杂役区偷学的地听术,只能感知震动,不能伤人,但足够预警。
夜很快到来。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眼假寐,实则神识紧绷。子时将至,万籁俱寂。
地面忽然传来两道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三十步外。
来了。
秦无道睁眼,屏息。
窗外黑影晃动,两人翻墙而入,动作干净利落,是淬体七重以上的高手。他们迅速在屋外布下四块符石,组成困灵阵,符文亮起幽蓝光芒,封锁气息波动。
紧接着,一人从怀中掏出引煞符,手指一搓就要点燃。
可就在那一瞬,符纸自燃成灰,连火苗都没跳起,直接化作粉末飘散。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膝盖重重砸地,抽搐不止,却未昏迷。他们张嘴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四肢如断线傀儡般瘫软下去。
困灵阵的符文也在此刻断裂,一道道裂痕从中心蔓延,像是被无形之力斩开。
秦无道起身,推门而出。
两名刺客倒在地上,眼神清明,能看能听,就是动不了。他蹲下检查,经脉通畅,真气未乱,意识清醒,没有任何中毒或禁制痕迹。
但他注意到,其中一人眉心有一道极淡的金痕,一闪即逝,颜色与他左眼下印记相同。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
风未动,草未摇,没有阵法残留,没有符咒气息,更无他人踪迹。
不是顾玄策,也不是周阴的手笔。
这股力量……来自别处。
他回到屋内,坐在桌前,盯着那瓶凝脉丹。
第二天清晨,他照常出门。
路过药堂时,他停下脚步,当众登记购买十份固元散。执事问用途,他说:“三日后闭关,冲击淬体二重巅峰。”
消息当天就传开了。
傍晚,一名执事弟子来到竹屋,端着一碗补气汤,说是宗门特供,助他修炼。
秦无道接过碗,道了声谢,放在窗台。
那人离开后,他走到院中,假装练拳,实则用神识锁定屋内动静。心跳放缓,呼吸变浅,体温微降,模拟深度入定状态。
子时刚过,墙外跃入三人。
为首者手持短刀,直扑窗边床榻。另外两人分守门口和后窗,动作精准,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刀锋距秦无道脖颈只剩一寸,那人手臂突然僵住,肌肉紧绷如铁,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另外两人刚落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口吐白沫,瞬间昏厥。
持刀者瞪大眼睛,拼命想动,却控制不了身体。他嘴唇颤抖,声音断续:“我……想动手……可身体……不听使唤……”
秦无道猛然睁眼,坐起身。
“谁派你来的?”
那人瞳孔涣散,额头冷汗直流:“我只接到命令……收了银牌……不知来处……”
话音未落,昏死过去。
秦无道下床,走到他面前,抬起他的头,仔细查看眉心。
一点金痕,再次浮现,转瞬消失。
和昨晚一样。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眼下方,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淡金纹路。
这印记,从未主动显化过。
可现在,它似乎在别人身上留下了痕迹。
回到屋内,他把三人拖到暗处,用麻布盖住,没惊动任何人。
天亮后,他以“协助清查周阴余党”为由,将三人移交执法堂,附带一份名单——上面写着昨夜送汤的执事名字,以及两名巡夜弟子的编号。
执法堂立刻行动。
那名执事被捕,供出是受一名蒙面人指使,收了十块灵石下毒。两名巡夜弟子也被扣押,承认昨夜绕道是为了接应杀手。
消息传开,宗门震动。
周阴虽已被停权,但残余势力仍在。如今接连两次刺杀失败,还暴露了内部网络,人心开始动摇。
秦无道没再露面。
他在竹屋内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
第一次袭击:子时前后,刺客二人,困灵阵失效,引煞符自焚,身体失控,眉心现金痕。
第二次袭击:子时整,刺客三人,两人当场跪倒,一人持刀僵直,同样金痕浮现。
共同点:时间接近子时;手段皆为物理控制;目标明确;结果一致——行动中断。
他停下笔,看向桌上那瓶凝脉丹。
《万古不灭经》每日只在子时运转一息,吸纳天地残缺法则碎片,转化为道源之力。他从未察觉它能影响外界。
但现在看来,那经文或许不只是修炼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