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秦无道闭着眼,指尖贴在怀中那块布料边缘。布料还在发烫,波动微弱但持续,像心跳一样规律。他不动声色,体内《万古不灭经》缓缓运转,一缕道源之力从经脉深处涌出,顺着指尖流入布料,将其包裹。波动立刻被压制,再无动静。
他睁开眼时,天已破晓。
帘外传来喧闹声,夹杂着金属甲片碰撞的脆响。马车停了下来,灰袍执事掀开帘子,声音平板:“到了,皇城南门。”
秦无道下车,目光扫过十丈高的黑曜岩城墙。城墙上刻满符文,泛着暗金光泽,两侧青铜巨兽口中衔环,随风轻晃。巡逻甲士持戟而立,每隔三步一人,眼神锐利。空中有飞鸢盘旋,背上骑着传讯弟子,不断低语。
城门口排成长龙,各宗弟子、世家子弟络绎不绝。有人佩剑带刀,有人背着药箱符袋,交谈声此起彼伏。
“听说这次狩猎不限猎物种类,只看积分排名?”
“不止,听说前三名能进藏经阁一层,随便选一本功法。”
“切,你当谁都像秦无道那样靠踩人上位?玄天宗那个废物,听说连凝气境都没稳住。”
秦无道脚步未停,径直走入城内。那人话音戛然而止,同伴拉了他一把,两人迅速低头走开。
主街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拍卖行金字招牌高悬,兵器坊里锤声不断,丹药铺前排着长队。秦无道缓步前行,耳听八方。
茶楼前,两名内门弟子低声交谈。
“昨夜东区守卫发现血迹,追到巷尾人就没了。”
“不是失踪,是被人拖走的。我亲眼看见黑雾卷着尸体飞上屋顶。”
另一人冷笑:“血刀门的人敢来皇城动手?活得不耐烦了。”
“你以为他们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血脉印记’。这次狩猎根本不是比本事,是挑祭品。”
秦无道眸光一冷,脚步微顿。两人察觉有人靠近,立刻闭嘴,匆匆离去。
他继续前行,转入一条偏巷。脚刚踏进去,眉心下方淡金纹路微微一跳。三道视线从上方落下。
屋顶檐角站着三人,黑衣蒙面,袖口露出半截血色纹路。一人抬手,以指为笔,在空中划了个符号。另两人点头,目光锁定秦无道。
秦无道左手按在腰间断剑上,右手垂下,指尖凝聚一丝无形力量。只要对方出手,他能在瞬息间斩断其灵力连接。
但对方没有动。
片刻后,三人转身跃下屋顶,消失在巷尾。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这不是试探,是监视。而且来自同一股势力——和周阴一样的魔纹,同样的操控手段。血刀门的人不会这么谨慎,这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布局。
他走出小巷,回到主街。人流依旧汹涌,但他已不再被繁华吸引。每一处热闹背后,都藏着看不见的线,牵动着无数人的命运。
执事给的指引图显示,参赛者统一入住西区“云宿馆”。他按图寻去,半个时辰后抵达。
云宿馆占地不大,三层木楼,外墙刷着白漆,门口挂着一块铜牌,写着“歇”字。门前站着两名守卫,查验令牌后放行。
他的房间在二楼尽头,推门进去,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墙角有个木柜。窗朝东,能看见远处九重宫阙的轮廓。
他进门第一件事,是从怀中取出那张残布,放在桌上。然后从袖中抽出一道黄纸符,贴在房门内侧。符纸燃起一缕青烟,随即消失。这是从鬼面残页上学来的反侦测手段,能屏蔽神识探查。
做完这些,他坐到窗前。
风从窗外吹进来,墨色狐裘轻轻摆动。他望着皇城中心那座高台,隐约能看到一道紫色身影站在上面,手持浮尘,正是慕容苍。
他不知道顾玄策有没有来。
也不知道厉无常是否已经潜入。
但他清楚一点——这里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周阴勾结魔道,二长老死前那一幕还历历在目;鬼面背后的势力仍在活动;冷雪提到的“幽”字信号,现在又出现在厉枭身上。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想借狩猎大典,唤醒什么不该醒的东西。
而他,恰好在这个时候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将断剑摘下,挂在钩子上。剑身映着晨光,依旧残缺,却透着一股寒意。
“你们想看我怎么死?”他低声说,“那就睁大眼睛看着。”
他不需要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