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并不是个忘本的人，参加工作挣钱后，每个月都会把工资的四分之一寄回家里。毕竟农村的开销不大，有时候他还会直接买好东西送回去。
新中国成立后，李寻仍时常前往青山村探望祖父母。二老向来明事理、懂分寸，因此这些年来，一家人始终相处和睦。
李寻再度回到供销社时，还有几位售货员尚未下班。他选购了两斤散装白酒、一斤花生米，又拿了一条咸鱼，随后对售货员说道：
“宋哥，我这个月的副食品票补贴还没使用，麻烦你帮忙记个账，下个月直接从里面抵扣就行。”
“没问题，是不是家里来亲戚了？”宋哥爽快地应承下来。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供销社里的工作人员都这么做过，并不算违规操作。
“是啊，我大伯从青山村过来了，大老远跑一趟，总不能让他空腹回去嘛。”李寻笑着回应。
“说得是，快回去吧！”宋哥把购买的物品数量记在本子上，还特意让李寻过目确认。
李寻点了点头，再次道谢后，才转身离开供销社。
在回家的途中，李寻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半斤猪肉和五根牛肉干。
回到家，李寻将买来的东西和从空间里拿出的食材一同交给母亲。这让李母大为吃惊，不明白儿子怎么突然拿出这么多肉食。
“你老实告诉我，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错事吧？”李母神情严肃地追问，生怕李寻误入歧途。
“妈，您尽管放心，我怎么可能犯错呢？您就别多问了，安心做饭就好！”
李寻丝毫没有顾虑。在那个年代，谁没去过鸽子市或者黑市呢？要是大家都互相揭发，那半个四九城的人恐怕都得挨饿！
“那行吧～”李母手脚麻利地走进厨房忙活起来。主食准备的是窝窝头，又炒制了肉炒土豆丝、肉炒白菜和花生米，还把咸鱼处理妥当端上了桌。
吃饭时，李长海满心讶异，没想到二弟家如今竟这般宽裕。这顿饭的标准，即便在他们家过年时，也未必能达到。
“大哥，快拿起筷子尝尝味道。”李长江和李长海各自倒了一杯散装白酒，随后便不停给李长海夹菜。
“小毅现在可真是有出息了！”李长海抿了一口白酒，脸上流露出感慨的神色。
“妈，之前的肉干您收在哪儿了？”李寻凑近母亲，低声询问。
“我收起来了，现在吃太可惜了。等会儿你大伯回去，让他带给你爷爷奶奶。”李母缓缓解释道。
李寻的爷爷奶奶一直待李母很好。前几年收成不错的时候，常常给他们家送粮食；到了夏天，瓜果蔬菜、玉米之类的，也总会惦记着他们家。
尤其难得的是，婆媳二人从未发生过矛盾。毕竟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正应了“距离产生美”这句话，实在难得。
李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大伯，爷爷奶奶身体还硬朗吗？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李寻夹了一筷子肉丝，放进李长海碗里。
“都挺好的，他们啥也不缺，你放心吧！”李长海毫不客气地夹起肉丝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咽了下去。
他这话显然不是实情，李寻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父亲不动声色地端起酒盅，和李长海碰了一下，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李长海见弟弟喝光了酒，也跟着一饮而尽。李寻立刻拿起酒壶，又给李长海满上酒杯，之后众人边吃边闲聊起来。
等到两斤散装白酒全部喝完，李父终于再次开口，详细询问家里的情况。
那个年代农村物资极度短缺，能有酒喝已是不易。李长海早已醉意上涌，只是心里清楚这不是自己家，才强撑着保持清醒。
“大哥，你跟我说实话，爸妈到底怎么样了？现在农村的情况到底糟到什么程度？”李父拍着李长海的肩膀，郑重地问道。
“这……呜呜呜，长江啊，农村现在实在是没法活了！爸妈都饿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家里但凡有一点吃的，都让那几个孩子抢着吃了，我根本拦不住，我真是太不孝了！”李长海红了眼眶，说着便哭了起来。
李长江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在那个年代，家里的男孩都是掌上明珠，老人们有了食物，总会先紧着孩子。他们总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活不了多少年，不如把粮食留给孩子，这便是老一辈人朴素的想法。
“大哥，这不是你的错，今天就在这儿住下，我来想办法。他们也是我的爸妈，我绝对不会不管不顾。”李父端起酒盅，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心里满是沉重。
“现在村里就连野菜、树皮都被挖光吃净了。上个星期，村里组织了一队年轻人去后山，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打到野味。结果转悠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找到，就连耗子洞都挖遍了，全是空的。
最后只抓了两条蛇回来，就那么点东西，全村人煮成汤都不够分的。”李长海抽抽搭搭地诉说着，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心里难受，不然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怎会轻易流泪？
李父强行让李长海吃了两个窝窝头，又喝了大半碗菜汤，之后李长海才躺在床上睡着了。
“唉，这自然灾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李父拿出一根烟点燃，脸上满是愁容。
这才是自然灾害发生的第二年，明年还有一整年要熬，这些话李寻无法说出口。他打算晚上去一趟黑市，想用自己空间里的东西，换些棒子面和红薯。
并非李寻不想给大米白面，主要是这些东西来路不明，没法解释清楚。而且大米白面的数量有限，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不如多换些棒子面，能让更多人填饱肚子。
“小毅，今晚跟我去一趟黑市。”李父摁灭手中的烟蒂，语气果决，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这太冒险了！如今的黑市特别乱，抢劫都是家常便饭。要不咱们还是去鸽子市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