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被火光撕裂。
那道狰狞的血色,从西方天际蔓延开来,将云层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即便是隔着数十里,仿佛也能闻到空气中传来的焦糊与血腥。
洛阳,在燃烧。
孙坚一拳砸在案几上,青铜铸就的桌角竟被他砸得凹陷下去。
“董卓匹夫!丧心病狂!”他双目赤红,须发戟张,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程普、黄盖等将领亦是满脸悲愤,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焚烧帝都,此乃断绝汉室根基的滔天大罪!
唯有林一,神色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单手将那杆修复如初的方天画戟抄在手中。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与他体内奔涌沸腾的力量形成了奇妙的共鸣。
他的目光穿透帐帘,望向那片燃烧的夜空,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悲悯,只有一种猎人看待猎物的冰冷。
“将军。”他开口,声音平淡,“该出发了。”
孙坚猛地回头,看到林一那平静的眼神,心中的狂怒竟奇迹般地平复了几分。他重重点头,眼中杀意毕露。
“好!传我将令,全军整备,随我追杀董贼!”
……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诡异。
十八路诸侯齐聚一堂,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对帝都焚毁的悲戚,反而个个眼神闪烁,暗藏兴奋。
“董贼已逃,虎牢已下,洛阳就在眼前!此乃不世之功!”河内太守王匡第一个站出来,满面红光地向盟主袁绍拱手。
“是极是极!我等当立刻进驻洛阳,安抚百姓,重整朝纲!”
“盟主,下令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话题始终围绕着如何“接收”胜利果实,无人提及追击之事。
袁绍端坐盟主之位,抚着胡须,脸上也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他正要顺水推舟,帐外却传来一声冷哼。
“一群只知争功夺利的废物!”
孙坚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手持方天画戟的林一。
林一的出现,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帐内热烈的气氛。所有诸侯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目光中充满了忌惮。
孙坚环视一周,眼神鄙夷,对着袁绍朗声道:“盟主!董贼西窜,祸乱关中,若不趁其立足未稳,一举歼之,必成心腹大患!我孙坚,请为联军先锋,追击董贼!”
帐内一片寂静。
袁术第一个阴阳怪气地开口:“文台兄此言差矣。董贼势大,穷寇莫追。我等大军理应先入洛阳,稳定局势,再图后计嘛。”
“正是,洛阳乃国之都,不可一日无主。”
众人纷纷附和。
“稳定局势?”曹操忽然冷笑一声,站了出来,“董贼挟天子而去,洛阳已是一座空城、死城!我等在此争夺一座废墟,却将天子置于何地?将大汉江山置于何地?”
他转向孙坚,拱手道:“文台兄之言,深合我心!操,愿助文台兄一臂之力!”
袁绍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孙坚,又看了看曹操,最后目光落在了林一身上。那个年轻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画戟的末端拄在地上,一言不发,却给了所有人一种山岳般的压力。
“文台,孟德,”袁绍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大军初定,将士疲敝,不易远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必了。”
孙坚直接打断了他,声音斩钉截铁。
“你们要去洛阳争功,便尽管去。我孙坚的兵,是来杀董贼的,不是来捡便宜的!”
说罢,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一提起画戟,默然跟上。
“文台兄!”曹操高喊一声,也快步跟了出去,“同去!”
大帐之内,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脸色难看的诸侯。
……
夜色深沉,火光冲天。
孙坚与曹操两支兵马,脱离了联军大营,如两道钢铁洪流,沿着董卓军留下的焦土与废墟,向西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