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撤离得仓促而狼狈。
来时的雄心壮志,被离开时的惶然与诡秘冲刷得一干二净。江东的士卒们甚至来不及收敛完同袍的尸骨,就被将领们呵斥着,匆匆离开了这座帝都废墟。
没人知道为什么。但孙坚身上那股焦躁而压抑的气息,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孙坚的右手,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胸甲。隔着冰冷的铁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方玉玺温润的轮廓。它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点燃了他心中最深沉的欲望。
可每当他的目光扫过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那个身影时,那团火焰就会被浇上一盆刺骨的冰水。
林一依旧扛着那杆夺自吕布的方天画戟,步伐沉稳,不急不缓,仿佛不是在仓皇撤退,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中散步。他对周围紧张的气氛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这种姿态,比任何公然的挑衅都让孙坚感到心悸。
“德谋,”孙坚催马赶上程普,声音压得极低,“你看林一此人……究竟作何想法?”
程普看了一眼远处的背影,神情凝重,同样低声道:“主公,此人如渊,深不可测。玉玺之事,他视若无物,恐怕天下间再无任何事物能动其心。他所求的,或许只有我等无法理解的‘力量’本身。”
“一个只追求力量的怪物……”孙坚喃喃自语,握着马缰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这样的神兵,太过锋利,也太容易伤到持剑之人。”
程普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眼下,我等已无退路。只能顺其势,结其缘。只要他还在我军一日,天下便无人敢轻视我江东。”
孙坚没有再说话,但眼神中的忌惮与杀意,却交织得愈发浓烈。
他得到了天命,就绝不允许有任何超出天命掌控的存在。
队伍行进了大半日,早已远离了洛阳地界。连绵的山道取代了平原,两侧是陡峭的崖壁,仅容三五人并行。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煞气与怨气渐渐淡薄,林一皱了皱眉,有些意犹未尽。洛阳废墟的那场“盛宴”,让他的身体完成了又一次蜕变,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坚韧薄膜包裹,举手投足间,力量的涌动更加随心所欲。
他甚至有种感觉,自己现在可以轻易捏碎当初那个硬撼华雄的自己。
“林校尉。”
身后传来轻柔的呼唤,貂蝉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
“孙将军……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她小声说道。
林一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远处与程普交头接耳的孙坚,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人有了不该有的东西,自然会变。”
貂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又靠近了他半步。对她而言,这个男人的身边,就是世上最安稳的港湾。
就在此时,前方的斥候策马狂奔而来,神色慌张。
“报!将军!前方谷口发现大量兵马!旗号……是后将军袁术!”
“什么?!”孙坚脸色大变,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消息泄露了!
他的话音未落,两侧的山岭之上,突然响起了震天的鼓声与号角!
无数的弓箭手出现在崖壁边缘,密密麻麻,如同蚁群。冰冷的箭头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齐齐对准了谷道中动弹不得的江东军。
“孙文台!私藏传国玉玺,意图谋反!还不快快交出玉玺,束手就擒!”
一个尖利而得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