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坡上的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也吹得人心头发寒。
一百五十道目光,死死地汇聚在那个独自前行的背影上。
在雄伟如山峦的许家坞面前,林一的身影渺小得如同蝼蚁。可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仿佛不是走向一座坚城,而是在自家的后院散步。
那一百名被挑出来的降兵,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们见过林一的恐怖,但那是对人。而眼前这堵高墙,这道阔河,是人力无法撼动的天堑。
新大王,这是疯了么?
“完了……死定了……他死了,我们也要跟着陪葬……”一个降兵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周山按住腰间的刀柄,手心也渗出了汗。他相信林一的强大,可眼前的一幕,依旧超出了他的认知。
……
许家坞的墙头上,最先发现林一的是一个打着哈欠的家兵。
他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嘿,你们看,那底下是不是有个傻子?”他捅了捅身边的同伴。
很快,墙头上的家兵们都注意到了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起初是疑惑,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是哪来的疯子?一个人就敢来闯我们许家坞?”
“怕不是个逃难的流民,饿疯了头,想来讨口饭吃吧!”
“管他呢,一箭射死,省得碍眼!”
嘈杂声中,一个身披铁甲、面容精悍的都尉皱着眉走了过来。他看着独自走来的林一,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安静!”他低喝一声,制止了众人的嘲笑,“此人……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锦袍、面带傲色的中年人,在数名护卫的簇拥下登上了墙头。他便是许家家主,许定。
“何事喧哗?”许定不悦地问道。
“家主,您看。”都尉指向下方。
许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林一那不紧不慢的步伐时,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撇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哪来的野狗,也敢在我许家门前吠叫?”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弓箭手,赏他个痛快,别污了我的眼。”
“是!”
一声令下,墙头上数十名弓箭手立刻引弓搭箭。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数十支箭矢拖着死亡的尾音,如同一片乌云,兜头盖脸地朝着林一射去。
高坡上,降兵们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密集的“叮叮当当”声,像是有人在往铁板上扔石子。
他们惊愕地睁开眼,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林一依旧在走,速度不快不慢,仿佛那片箭雨只是拂面的微风。
所有的箭矢,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无一例外地被弹开,有的箭头弯折,有的箭杆碎裂,散落一地。
他甚至连抬手格挡的动作都没有,就那么任由箭矢射在身上,闲庭信步。
墙头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定的冷笑僵在了脸上,眼中的轻蔑迅速被惊骇所取代。
“这……这怎么可能?!”他失声叫道。
那名都尉更是浑身冰凉,他看清了,那人身上连一件像样的甲胄都没有,穿的只是一身普通的布衣!
肉身抗箭?还是数十支强弓攒射?
“射!给我射!把他射成刺猬!”许定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那份从容与倨傲荡然无存。
弓箭手们如梦初醒,慌乱地再次搭弓,可他们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又一波箭雨落下。
结果,还是一样。
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是死神的嘲讽,敲打在许家坞每一个人的心上。
林一,已经走到了护城河边。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些面无人色的家兵,然后,他扛着画戟,直接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游过来,可下一刻,水面再次炸开,林一的身影冲天而起,脚下在水面上轻轻一点,竟如履平地般,越过了数丈宽的护城河,稳稳地落在了吊桥前的空地上。
他将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随手往地上一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