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一曲破剑阵的消息,比风跑得还快。
他还没走回自己的木屋,整个外门已然彻底沸腾。如果说之前击败李魁是巨石入水,那这次便是海啸席卷!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屋檐下,弟子们都在激动地谈论着丙字台上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你是没亲眼看见!刘莽那‘小四象剑阵’刚亮出来,金光闪闪,多吓人啊!结果林师兄就那么一弹!”
“就那么一弹!我的天,那琵琶声跟打铁似的,不对,比打铁还狠!刘莽的剑阵就跟纸糊的一样,稀里哗啦就碎了!”
“刘莽当场就傻了,剑都不要了,屁滚尿流地跑了!”
“林师兄从头到尾,连脚步都没挪一下!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
绘声绘色的描述,将林风的形象推向了神乎其技的高度。之前那些关于“邪术”、“歪门邪道”的议论,此刻几乎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画道”、“乐道”、“意境之术”等带着敬畏与好奇的词汇。
一些曾对林风冷嘲热讽、甚至参与过排挤的弟子,此刻心中惴惴不安,生怕被这位新晋的“风云人物”秋后算账。而更多原本中立的弟子,则开始重新审视这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心中燃起一丝异样的火苗,既然灵根资质不佳,是否也能像林风一样,另辟蹊径?
林风回到木屋,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没有立刻调息,而是回味着方才擂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十面埋伏》的杀伐意境,与雷击铁木的材质果然契合,引动的道韵带着一股破灭之力,专克这种依靠能量结构和神识联系的剑阵。”他默默总结,“但对心神的消耗也极大,若非我近日以画道凝练神魂,恐怕一曲未终,自己便要先行力竭。”
他意识到,艺术的“道”,并非毫无代价。越是强大的意境,对创作者的精神负荷也越大。这让他对那尚未使用的“意境沉浸空间”更加期待,那里无疑是锤炼心神、提升意境掌控的绝佳之地。
就在林风闭门总结感悟之时,外门坊市,张铁那不起眼的摊位前,却围了不少人。
“张师弟,听说林师兄那把神乎其神的琵琶,是你帮着做的?”
“张师兄,您看这块‘火纹木’怎么样?能不能也帮我打造一件,呃,乐器?”
“还有我这块‘寒玉’,您掌掌眼。”
张铁被众人围在中间,黝黑的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他从未受过如此“礼遇”。他憨厚地挠着头,结结巴巴地解释:“都是林师兄自己的本事,我就是打了个下手。”
众人却不管这些,只当他是谦虚。一时间,各种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属性偏门或品相不佳的材料,都被翻了出来,希望能入这位“林师兄御用工匠”的法眼。张铁的摊位,竟意外地成了坊市的热门之地。
而与外门这近乎狂欢的气氛截然相反,内门,赵干那灵气充裕的洞府内,却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刘莽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头深深埋下,不敢抬头看坐在上首的赵干。
赵干面沉如水,手指轻轻敲打着白玉扶手,发出令人心慌的“笃笃”声。他面前的水镜术里,还残留着方才擂台比试的模糊影像。
“一曲就破了你的剑阵?”赵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怒极的表现。
“是的,赵师兄。”刘莽的声音带着颤抖,“那琵琶声邪门得很,不光是震散了我的灵力,更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敲锣打鼓,我根本集中不了精神维持剑阵。”
“废物!”赵干猛地一拍扶手,白玉扶手瞬间布满裂纹,“炼气五层,苦修剑阵,竟被一个灵根破碎的废物用凡俗乐师的把戏打得溃不成军!我要你何用!”
刘莽吓得浑身一抖,连连磕头:“师兄息怒!师兄息怒!是那林风的手段太过诡异,非战之罪啊!”
赵干胸口起伏,眼中寒光闪烁。他原本打算借此机会狠狠折辱林风,最好能逼得他当众出丑,彻底断绝他任何翻身的可能。却没想到,反而成了对方扬名的踏脚石!
这让他如何不怒?尤其是想到柳青青可能听闻此事后那难以捉摸的表情,他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看来,是我小瞧他了。”赵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眼神变得愈发阴鸷,“这野路子,倒是有点门道。”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刘滚下去。
洞府内只剩下他一人。他沉吟片刻,指间一枚传讯玉符亮起微光。
“陈师兄,”赵干对着玉符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下一轮,若那林风还能晋级,恐怕要劳你亲自出手,‘掂量掂量’他的斤两了。”
玉符那头,传来一个淡漠而自信的声音:“一个倚仗外物的跳梁小丑罢了,赵师弟放心,他过不了我这一关。”
结束通讯,赵干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外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风,你能破剑阵,难道还能敌得过真正的‘势’吗?我会让你明白,在绝对的实力和背景面前,你那点旁门左道,不过是笑话!”
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他半边脸庞,却驱不散那眼底深沉的寒意。
外门的震动,如同湖面的涟漪,正在不断扩散。而深水下的暗流,也因这涟漪,变得更加汹涌。
林风的木屋,仿佛成了这场风暴暂时平静的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