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里的空气,仿佛被何雨柱磨刀的“唰唰”声给凝固了。
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让人心头发慌的韵律,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在场每个人的喉咙。
刘师傅和他那几个平日里嚣张惯了的徒弟,此刻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手脚,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他们围在自己的灶台前,处理着那些精挑细选的上好食材,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角落里瞟。
那里,何雨柱安坐如山。
他面前,那些原本被他们视为垃圾的边角料,此刻已经脱胎换骨,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案板上。干净的土豆块,分离得清清楚楚的肥肉、瘦肉和肉筋,还有那处理得毫无异味、呈现出诱人色泽的猪下水。
这些东西,与刘师傅他们手中的五花肉、大白菜放在一起,非但不显得寒酸,反而因为那神乎其技的处理过程,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高级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临近中午饭点,食堂最忙乱的时刻即将到来。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负责面点的主案台方向传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怎么回事!”
刘师傅被这声尖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炒勺差点掉进锅里。他扭过头,正想发火骂人,却看到负责发面的学徒小张,一脸惨白地瘫坐在地,指着案板上那个巨大的面盆,浑身抖得像筛糠。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后厨。
刘主任闻声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他最怕的就是在饭点出事。“吵什么吵!出什么事了!”
他分开人群,走到案台前,只看了一眼,整张脸的血色就“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只见那巨大的白铁盆里,原本应该洁白饱满、充满弹性的面团,此刻却像一滩被太阳晒过的烂泥,瘫软地塌陷下去,表面冒着细密黏腻的泡泡。
一股浓烈而刺鼻的酸败味,混合着过量碱面的苦涩气味,冲天而起,熏得人几欲作呕。
“这……这是怎么了?”刘主任的声音都在发颤。
学徒小张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解释:“主……主任,我……我紧张,碱……碱放多了,发酵的时间也……也看错了……”
刘师傅也凑了过来,他先是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可当他看清那盆面团的状态和那骇人的分量时,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这盆面,是准备给全厂上千名工人做打卤面的主食,足足有近百斤!
在现在这个物资匮乏、一粒米都要省着吃的年代,浪费近百斤面粉,这是天大的事故!足以让食堂从主任到学徒,全都卷铺盖滚蛋!
“还愣着干什么!救啊!”刘主任急得满头大汗,对着刘师傅吼道。
刘师傅也慌了神,他顾不上别的,赶紧挽起袖子,嘴里骂骂咧咧:“妈的,废物点心!这点活都干不好!”
他抓起一把碱面倒进面团里,想用碱去中和酸味。接着,又觉得面团太黏,往里兑了些凉水。他和他手下的几个徒弟围着面盆,手忙脚乱地推、压、揉、捏,折腾了半天。
结果,那面团在他们的“抢救”下,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粘,更软,更酸。碱味和酸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古怪难闻的味道。
面团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筋性,变成了一坨名副其实的、扶不上墙的“死面”。
“完了……”
刘师傅折腾得满头大汗,最后无力地松开手,看着自己满手的烂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这面……彻底废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他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整个后厨,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盆废掉的面团,脸上写满了绝望。锅里还炖着香喷喷的打卤,可主食没了。眼看着食堂大门外,已经有下工的工人开始排队,敲打着饭盒,一场巨大的供应危机和问责风暴,已是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