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七号车间内,那绵长而单调的“沙沙”声,终于停歇。
死寂。
一种极致的喧嚣过后,令人耳膜发胀的死寂。
林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滚烫的灼热,仿佛要将胸腔中积压了半个月的疲惫与专注,一次性全部排出体外。
他放下了手中最后一件工具。
那是一根用来自行车的辐条改造而成的、顶端镶嵌着碎金刚石的微型拨杆。
当它与工作台接触时,发出了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叮”。
就是这声轻响,宣告了一件神迹的诞生。
在他的工作台上,一支步枪正静静地躺着。
它与这个时代所有粗犷、笨重的武器都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种超越了时代的、充满了冰冷杀戮美学的设计。
枪身保留了莫辛纳甘步枪的些许轮廓,但每一处线条都经过了重新解构与优化,变得流畅、简洁,充满了力量感。
原本粗糙的木质枪托,被他用桐油和蜂蜡反复浸润、打磨了数十遍,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深棕色光泽。枪托的弧度,不再是为穿着厚重冬装的毛熊国士兵设计,而是完美地贴合一个标准身材射手的脸颊与肩膀,握在手中,便有一种人枪合一的错觉。
最夺人心魄的,是机匣上方那个通体漆黑的金属圆管。
它不像任何已知的瞄准装置。
它充满了神秘感,镜片在车间窗口透进的光线下,反射着一层幽幽的、淡紫色的光晕。
这就是他这半个月来的心血结晶——“50式‘鹰眼’狙击步枪”!
从枪机里每一个被重新设计、打磨到镜面光滑的凸榫,到枪管内壁上那足以逼死强迫症的、完美对称的膛线,再到瞄准镜镜片组里每一片镜片的曲率,每一道分划板上的刻线……
这支枪的每一个零件,都凝聚了他宗师级的技艺。
其整体的加工精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五一厂,乃至这个时代所有机床能够达到的极限。
这已经不是工业品。
这是一件艺术品。
林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爱不释手地将枪举了起来。
冰冷的钢铁触感,与温润的木质枪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将脸颊轻轻贴上枪托,右眼凑近了目镜。
整个世界,瞬间变了。
他望向窗外。
远处操场上,一个维修工正推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走路。在肉眼中,那只是一个模糊的、移动的黑点。
可在瞄准镜的视野里,那个身影被瞬间拉近。
四倍的光学放大,将一切细节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能清晰看到对方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的褶皱,能看到自行车辐条上斑驳的锈迹,甚至能看到一阵风吹过时,那人额前几根不服帖的眉毛,在空中微微颤动。
视野的边缘没有任何扭曲和色散,中心的目标锐利得仿佛就在眼前。
“好!”
“太好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电流般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奔流,每一个细胞都在为这次的成功而欢呼雀跃。
这不仅仅是一把枪。
这是他向这个时代,亮出的第一把獠牙!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巨大的成就感中,准备找个机会,去靶场亲自验证这把神枪真正的极限威力时——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车间的宁静。
那声音,仿佛在逃命,又仿佛在追赶什么。
“砰!”
七号车间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撞开,木门狠狠地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厂长王振国连门都忘了敲,整个人几乎是踉跄着闯了进来。
他双手撑着门框,胸膛剧烈地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脸颊的沟壑往下淌。他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混杂着激动、紧张、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复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