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崩溃所带来的连锁反应,比黄雷想象中要恐怖一万倍。
为了填补融资盘爆仓后欠下的天文数字般的债务,他不得不开始变卖名下的资产。京城二环内的四合院、车库里停放的几辆顶级豪车、甚至是一些他珍藏多年、视若珍宝的古董字画,都被他挂上了拍卖网站。
然而,这些都只是杯水车薪。
真正让他绝望的,是人心的崩塌。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一口一个“黄老师”叫得比谁都亲热的“朋友们”,如今上演了一场最真实的集体变脸。
“喂,黄老师啊?哎呀,真不巧,我正在国外开会呢,信号不好,回头再说啊!”
“投资?黄老师您别开玩笑了,我们公司最近资金也紧张得很,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银行催缴贷款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措辞从客气变得冷硬。那些曾经哭着喊着求他投资的项目方,如今避他如蛇蝎。就连几个他一手提携起来、如今在电视台当上高层的学生,也开始对他避而不见,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短短几天时间,黄雷就尝尽了世态炎凉的滋味。他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所拥有的一切——地位、人脉、尊重,都不过是建立在金钱和权势的沙滩之上。当潮水被那个男人无情地引走,剩下的,只有一片狼藉和赤裸裸的羞辱。
而那个掀起滔天巨浪的男人,从始至终,甚至都没有亲自露过面。
这份无视,才是最极致的羞辱,比一万句恶毒的咒骂更能摧毁他的精神。
在一个深夜,被无数催债电话和冰冷面孔折磨得心力交瘁的黄雷,终于彻底崩溃了。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从保险柜里拿出了那份早已被孙璃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看着上面那个娟秀的名字,他自嘲地笑了。原来,他连自己老婆都留不住。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在那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拨通了那个他此生最不想拨打,也最恐惧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黄雷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才被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而淡漠的声音,年轻,却带着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威压。
仅仅一个字,就让黄雷浑身一颤,感受到那股掌控一切的压迫感。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平日里在讲台上能言善辩的嘴巴,此刻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有事?”林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像猫在戏耍爪下的老鼠。
黄雷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疲惫和屈辱:“我……我同意离婚了。”
“哦?”林凡的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戏谑。
“我只有一个条件。”黄雷的声音近乎哀求,他放下了自己那可悲的、早已一文不值的自尊,“在资本市场上……放过我。我名下还有一套房子,卖了之后应该能还清债务……还有,我们离婚的事,能不能……不要对外公开?给我……给我留最后一点体面。”
他现在才彻底明白,林凡之前对孙璃说的那句“他会主动来求你离婚”,并不是一句狂妄的狠话,而是一句冰冷无情的宣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短暂的沉默,对黄雷来说,却像是几个世纪般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可以。”
林凡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如同神明的恩赐,“协议书让你的律师送过来。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否则,我不保证你那套房子还能不能保得住。”
说完,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传来,黄雷颓然地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筋脉。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事业、家庭、财富……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那个年轻人的雷霆手段下,被碾得粉碎。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这位曾经在京圈呼风唤雨、受人敬仰的“黄老师”,在这一刻,终于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只配在阴影里苟延残喘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