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的咒骂尖利如锥,一声声扎在秦淮茹的神经末梢,棒梗的哭嚎则化作沉重的磨盘,碾压着她仅存的体面。
她知道,今晚若是不从林卫国家刮下点什么,这个家里的风暴绝不会平息。
她端起一个碗,碗沿上豁了个大口,是上次棒梗发脾气时摔的。那缺口,就如同她此刻破碎的自尊。
秦淮茹咬了咬牙,牙根处泛起一阵酸麻。
她推开门,一股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让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脚下的土路被冻得硬邦邦的,硌得她脚底生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她心里的煎熬。
那扇透着温暖黄光的耳房门,此刻在她眼里,既是唯一的希望,也是审判她的刑场。
门缝里飘出的肉馅混着韭菜的霸道香气,愈发浓烈,勾魂夺魄,无情地钻进她的鼻腔,搅动着她同样空空如也的肠胃。
香气里,甚至还夹杂着一个男人吃得心满意足的咂嘴声。
是三大爷闫埠贵。
这个老算盘,精明了一辈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秦淮茹心里冷哼一声,脚下却没停。
终于,她挪到了门口。
门板隔绝了屋内的暖意,只剩下冰冷的触感。
秦淮茹停住脚步,将手里的豁口碗攥得更紧了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明与算计。
再抬起头时,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已经迅速蓄满了水汽,雾蒙蒙的一片,配上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显出一种极致的柔弱与无助。
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化,那是一种被生活磋磨得走投无路的凄楚,一种为了孩子不得不放下一切的卑微。
这是她的武器,是她在男人堆里无往不利的伪装。
院里那些老爷们,哪个见了她这副模样不心软三分?
一切准备就绪。
她抬起手,用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怯懦与试探。
屋里满足的咂嘴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个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带任何情绪。
“谁啊?”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股混合着饺子香气与人体温度的热浪扑面而来,让秦淮茹冰冷的脸颊有了一丝暖意。
林卫国就站在门内,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还端着一个盛满了饺子的海碗。白白胖胖的饺子在灯光下泛着油光,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身后的景象。
透过那层薄薄的雾气,秦淮茹看到三大爷闫埠贵正坐在桌边,嘴巴撑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动着,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星。
林卫国的目光落在秦淮茹的脸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不见底,平静无波,像是两口古井,映不出她的楚楚可怜,也照不出她的窘迫难堪。
没有惊愕,没有同情,更没有她所期待的任何一丝波动。
秦淮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精心酝酿的情绪,在这种全然的漠视面前,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股慌乱从心底升起,但她已经没有退路。
她硬着头皮,将手里那个豁了口的空碗往前递了递,动作显得那么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