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床成功复活的瞬间,整个车间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那平稳而有力的轰鸣声,像一把无形的重锤,敲碎了在场每一个人固有的认知。
一秒。
两秒。
死寂之中,不知是谁,先是颤抖着鼓了一下掌。
啪。
这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像是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轰然爆发,几乎要掀翻整个车间的屋顶!
“动了!真的动了!”
“天呐!这……这是真的吗?!”
“林总工万岁!”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看向那个站在机床旁,神情淡然的年轻身影,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怀疑与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一种凡人仰望神祇的敬畏!
他的白衬衫依旧干净,额头上甚至连一滴汗珠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一番惊世骇俗、足以载入共和国工业史册的操作,对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寻常事。
徒手修复联邦德国进口的精密机床!
这是何等逆天,何等恐怖的技术实力!
人群的狂欢之外,易中海呆呆地站在那里,成了被遗忘的孤岛。
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自己的脸皮,乃至几十年来建立起来的所有尊严和骄傲,都在这轰鸣的机床声中被剥离、撕碎,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引以为傲了几十年的八级钳工技术。
他奉为圭臬的“老师傅”经验。
在林卫国那神乎其技、宛如艺术般的表演面前,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然而,林卫国的表演,或者说,他的“公开课”,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喧嚣的车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这台机床,能修好,有侥幸的成分。”
林卫国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众人一愣,侥幸?这种神仙手段,是侥幸?
不等他们细想,林卫国的目光如利剑出鞘,直直地刺向人群中的易中海。
“但这次的事故,本身就不应该发生!”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事故的根本原因,不是当班工人的操作失误,而是你们!”
他环视一圈那些车间老师傅和技术骨干,最终视线还是落回易中海身上。
“是你们那套落后、原始、全凭感觉的保养方式,直接导致了核心轴承的超额磨损与最终崩坏!”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所有技术人员的脑海中炸响。
易中海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林卫国说的是事实。
他刚才亲手搓出来的那套轴承,其精度,其公差,完美得不像凡物。而他拆下来的旧轴承,磨损得早已不成样子。
这种程度的磨损,绝非一日之寒。
林卫国没有再看他一眼,对身后的秘书王强递了个眼色。
“把东西发下去。”
“是,总工。”
王强立刻挺直了腰板,将怀里抱着的一叠文件,郑重地分发给在场的各位车间主任和技术骨干。
文件不厚,但拿到手里的人,都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分量。
他们的目光落在封面上那一行醒目的黑体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