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寂静。
王露林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尾巴笔直指向窗外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悟空将自己心中所想,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他想离开御龙学院,离开这座繁华却令他感到束缚的城池。原因简单到近乎任性:这样的生活,太没意思了。
王露林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试图用大道理说服。她陷入了沉思。
她想走?不,看他的眼神,听他的语气,绝无半分玩笑。这孩子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课堂上,他或许无精打采,神游天外;可一旦接触实战与法术,那双眼睛便会瞬间燃起火焰,一点即通,甚至能举一反三。是他,将那种玄妙的“感知气”的能力教给了自己,让她这个导师的实力都因此精进。也是他,在万众瞩目的擂台上,正面击败了不可一世的程天英,名动全城。
这样一个天赋异禀、心性质朴、潜力无穷的学生,真的甘心做一朵精心浇灌的“温室之花”吗?
答案,恐怕早已写在他此刻望向天际的眼神里。
“悟空,”王露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真的……决定要离开御龙学院?”
“嗯。”悟空用力点头,尾巴也跟着重重一顿,“这里的生活,真的很没劲。”
理由依旧简单直白,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王露林默然片刻,最终只是轻声道:“……是吗。”
“导师,你刚才说什么?”悟空见她自言自语,好奇地问。
“没什么。”王露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今天的‘特别课程’,就到这里吧。你可以走了。”
悟空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朝王露林挥了挥手,便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教室。那根尾巴在门边一闪,消失不见。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王露林在原地站了许久。窗外,暮色渐起。
御龙城外,古木参天,溪水潺潺。
这是悟空与林韵儿常来的地方。夕阳将树林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年轻的脸庞。
悟空盘腿坐在火堆旁,将今天与王露林的对话,以及自己决意离开的想法,都告诉了林韵儿。
出乎他意料的是,林韵儿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着篝火,火星如流萤般飞散。
“悟空,”火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跳跃,声音平静,“你打算离开御龙学院,是吗?”
“嗯。”悟空点头,抓起旁边烤得焦香流油的野兔腿,大大咬了一口,“这里……太没意思了。每天都是一样。”
林韵儿看着他被油渍弄得亮晶晶的嘴角,忽然轻笑出声:“悟空,你真有趣。”
“有趣?”悟空停下咀嚼,眨眨眼,“哪里有趣?”
“就是……很纯粹。”林韵儿没有深说,转而问道,“那离开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这个嘛……”悟空被问住了,他歪着头想了想,尾巴无意识地扫着地上的落叶,“没想好。走到哪里算哪里吧。哪里能遇到厉害的对手,哪里有好玩的事,就去哪里。”
“浪迹天涯?”林韵儿轻声说。
“浪迹天涯?”悟空重复了一遍,对这个词感到新鲜,“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人独自在广阔的世界里行走,像风一样自由,像云一样漂泊。没有固定的去处,天地为家。”林韵儿望着渐暗的天空,声音温柔。
“哦!”悟空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听起来……很不错啊!”
他喜欢“像风一样自由”这个说法。
林韵儿收回目光,落在悟空脸上。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眸清澈得如同山涧泉水,没有一丝阴霾,却也藏不住那份对远方的渴望。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悟空……如果你走了,那我……该怎么办?”
悟空愣了一下,随即不假思索地反问:“你?你当然和我一起走啊!”
“……一起走?”林韵儿喃喃重复,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层层甜蜜的涟漪。她抬起眼眸,望向悟空,“你……愿意让我和你一起走?”
“当然啊!”悟空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些奇怪她为何要问,“你不是说要当我的妻子吗?你对我来说,就是非常重要的人。我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人?”
他的话语直白,没有丝毫修饰,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力地敲打在林韵儿心上。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真的吗,悟空?”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悟空用力点头,尾巴也跟着郑重地点了点。
下一瞬,温软的身躯带着篝火的暖意扑进了他怀里。林韵儿将脸深深埋在他颈间,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肩膀微微颤抖。
悟空先是怔住,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放下手中的兔腿,用还算干净的手背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尾巴也轻轻环过来,像一道无声的安慰。
溪水潺潺,晚风拂过林梢。火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身后的岩壁上,仿佛要融为一体。
第二天,王露林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进了院长慕容苑博那间朴素而雅致的书房。
听完她的转述,这位见惯风浪的御龙学院院长,也少见地露出了讶异之色。
“他想走?”慕容苑博放下手中的卷宗,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
对于这个名叫孙悟空的少年,他寄予了厚望。天赋卓绝,心性质朴,更难得的是没有寻常天才那股令人不悦的骄矜之气。他本已计划好,待悟空实力稳固,便亲自指点,将其培养成御龙学院乃至御龙国未来的栋梁。
这样一块璞玉,岂能任由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