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笨蛋，从来就没变过。
“……我明白了。”神龙最终开口，声音里那份威严悄然融化成某种更深邃的东西，“百毒兽喜居灵脉汇聚之深山，尤好阴湿险峻之地。离此黑森林最近的山脉，在西北方向约三千里外，名曰‘瘴雾群山’。”
三千里。若是平日，悟空腾空飞行不过半日路程。可如今中毒加重伤，还背着一个人……
“够了。”悟空咧嘴一笑，尽管唇色发紫，“有方向就行。”
他将林韵儿小心背起，用撕下的衣料结成绑带固定。少女滚烫的额头贴在他后颈，微弱呼吸拂过皮肤。悟空尾巴不自觉地卷起，轻轻环住她垂落的小腿，仿佛这样就能多传递一丝安全感。
“神龙，”他仰头望向漆黑天幕，星光开始从云隙间渗出，“谢了。”
“悟空。”神龙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不再威严，反而像老友临别的叮嘱，“此行凶险，勿要逞强。若遇绝境……记得，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话音落，心底那股浩瀚的感应如潮水般退去。
但有什么东西留下了——一丝微弱的、却坚韧如丝的联系，系在灵魂深处。
悟空深深吸气，腹中绞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双腿微屈，气在残破的经脉里艰难流转。
腾空术。
身体缓缓离地，摇摇晃晃，如风中残烛。但他稳住了，尾巴在身后绷直如舵，调整着平衡。
“我们出发了，韵儿。”他侧头轻声说，尽管背上的人已听不见。
橙影掠起，冲入夜空。
下方，那堆早已熄灭的篝火余烬被气流卷起，几点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最终彻底黯淡。王平生的尸体静静躺在坑中，独眼映着渐亮的星辰，永远凝固在不甘的凝视里。
而东方天际，一缕极淡的鱼肚白悄然漫出。
悟空背着林韵儿，朝着西北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连绵山影，笔直飞去。风撕扯着他染血的衣襟，毒液在血管中奔流，每飞行一里，身体就沉重一分。
但他飞得很稳。
就像当年背着悟饭爬加林塔，就像背着受伤的克林逃出红缎带军团基地，就像无数次在筋疲力尽时，依然扛着星球的命运蹒跚前行。
星空在头顶旋转，山脉的轮廓在远方缓缓浮现。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为他染血的背影镀上一层淡金。
寻找百毒兽的旅程，于此启程。
而在他灵魂深处，那道翠绿的、巍峨的龙影，并未真正沉睡。它盘踞在意识之海，七颗星点如灯塔般微微闪烁，注视着，守护着，等待再次被需要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