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天渊背着昏迷的影煞，与凌清雪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了弥漫着血腥气的黑风林。他们没有返回灵溪镇，而是在凌清雪的指引下，来到了她在深山中的另一处临时洞府——一处更为隐蔽、灵气相对浓郁的山涧水帘之后。
洞府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张石床，几个蒲团。墨天渊将影煞小心放置在石床上，再次检查了他的状况。九转还魂丹效果显著，暂时稳住了伤势，但本源和魔核的损伤，非丹药可愈。
凌清雪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墨天渊的动作。此刻，他已完全褪去了“墨云”的伪装，虽然依旧是那副平凡容貌，但挺直的脊梁，沉稳如山的气度，以及那双深邃如渊、偶尔掠过一丝凛冽寒芒的眸子，无不昭示着他身为魔界至尊的威严。
洞内的气氛微妙而凝滞。仙与魔，三界中对立的两个极致，此刻却因一场背叛与追杀，在这下界的简陋洞府中相对而立。
最终还是凌清雪先打破了沉默，她声音清冷，直接切入核心：“你当真是墨天渊？”
墨天渊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她带着审视与警惕的视线：“如假包换。凌仙子……或者说，瑶池仙宗的凌清雪仙尊？”
他点破了她的身份。以他的见识，在听到“瑶池仙宗”和“九转还魂丹”，再结合她之前展现的实力与气度，猜出她的真实身份并不难。瑶池仙宗当代最年轻的仙尊凌清雪，名声在外。
凌清雪瞳孔微缩，并未否认，算是默认。她继续问道：“魔尊既已……遭遇不测，为何会出现在这下界之地，扮作一个凡人伙计？”
墨天渊走到石桌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清水——洞府内唯一的饮品，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与冰冷的杀意：“若非本座命不该绝，一点真灵侥幸逃脱，此刻早已魂飞魄散。坠入下界，魔元尽失，不得已隐姓埋名，只为查明真相，积蓄力量。至于茶馆伙计……”他顿了顿，看了凌清雪一眼，“不过是体验红尘，静观其变罢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凌清雪能想象到，一位曾经屹立在三界顶峰的至尊，沦落至斯，需要何等坚韧的心志。她沉默片刻，道：“方才你那下属所言……仙界有人与琉璃、玄煞勾结，此事你可有线索？”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若真有其事，意味着仙界内部出现了巨大的隐患，甚至可能引发波及三界的动荡。
墨天渊摇头，眼神锐利：“影煞重伤至此，未能尽言。他只说证据在其本命魔兵‘影魔刃’核心之中。但影魔刃如今下落不明，想必已被琉璃玄煞夺走或毁掉。”他看向凌清雪，“凌仙子，你救下影煞，已知晓此事。接下来，你待如何？”
这是摊牌，也是试探。是敌是友，在此一举。
凌清雪迎着他迫人的目光，并未退缩，沉吟道：“我下山历练，本为体察下界，磨砺道心。无意卷入仙魔纷争。但若真如影煞所言，有仙界之人勾结魔界叛逆，意图颠覆秩序，此事便关乎三界安危，我瑶池仙宗无法坐视不理。”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警告：“然而，你魔尊身份敏感。若你行差踏错，为祸苍生，我亦会第一个出手斩魔卫道。”
墨天渊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凌仙子倒是坦荡。本座可以告诉你，我墨天渊行事，自有准则。琉璃玄煞及其幕后黑手，我必杀之。但牵连无辜、祸乱三界之事，本座还不屑为之。”
他走到石床前，看着气息微弱的影煞，声音低沉而坚定：“眼下当务之急，是救醒影煞，拿到确凿证据，并恢复我的实力。至于仙子是敌是友……时间会证明一切。”
凌清雪看着他的背影，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怒火与不容置疑的决心。她心中权衡利弊。放任一个恢复实力的魔尊，无疑风险巨大。但若那幕后黑手真的存在，其威胁可能更大。而且，墨天渊此刻显然需要助力，或许……可以借此机会，监控其动向，并探查仙界内奸。
“救他，并非易事。”凌清雪开口道，“他魔核濒碎，魂魄受损，需‘万年血灵芝’固本，‘养魂木’滋魂，再辅以至阳之力重塑魔核根基。这三样，皆是稀世奇珍。”
墨天渊转过身：“你知道何处可寻？”
“万年血灵芝，据我所知，下界‘陨星山脉’深处或有踪迹，但凶险异常，有上古异兽守护。养魂木，只生长于仙界‘坠魂渊’旁，乃我瑶池禁地之一，外人难入。至于至阳之力……”凌清雪顿了顿，“我瑶池的‘昊阳真髓’或可一试，但需宗主首肯。”
条件极为苛刻。但墨天渊眼中却燃起希望之光。有目标，总好过无头苍蝇。
“陨星山脉，我可自去。养魂木与昊阳真髓……”墨天渊看向凌清雪，“仙子若能相助，本座欠你一个人情，他日必还。”
一个魔尊的人情，价值无可估量。
凌清雪沉吟良久，方才缓缓道：“我可传讯回宗门，询问养魂木之事。但昊阳真髓，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至于陨星山脉，我既为历练，或可与你同往，也算监视你之行径。”
这话说的直白，却也是一种变相的合作应允。
墨天渊深深看了她一眼，拱手道：“如此，多谢仙子。待影煞情况稍稳，我们便动身前往陨星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