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包围圈,如同巨兽的嘴巴,在一天天地缓慢闭合。
安县与外界的所有地面联系,几乎被完全切断。电报的滴答声,成了这座孤城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城内的气氛,也随着日军的步步紧逼而变得愈发紧张。
郑耀先和林桃也被困在了这座城里。
一开始,郑耀先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辉,如何在十万大军的碾压下粉身碎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日益加深的震惊和凝重。
这安县,疯了!
数十万军民,男女老少,放下农活,拿起锄头,夜以继日地在山里挖洞!那股子众志成城的冲天干劲,让他在震撼之余,甚至感到了一丝恐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修工事,这分明是在用血肉筑起一座新的长城!
再看猛虎旅的兵,面对十万大军压境,竟没有丝毫的慌乱。他们只是在军官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进入预设阵地,擦拭武器,补充弹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与敌人决一死战的坚毅。
更让他心悸的,是林辉的指挥部。灯火彻夜通明,作战参谋跑进跑出,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地传达到每一个战斗单位。那种高效、冷静、充满现代战争气息的指挥体系,让他这个见惯了国军内部混乱与扯皮的军统王牌,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疯子!
那个林辉,根本不是在赌气,不是在发疯!
他是在用一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准备着一场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战争!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郑耀先脑中升起:戴老板,还有委座,或许都看错了。这支部队所爆发出的能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这或许……才是能改变中国未来的力量!
而自己,作为一名潜伏在敌人心脏的共产主义战士,面对这样一支真心抗日、且拥有无限潜力的武装,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继续执行戴笠的命令,监视、渗透、等待其灭亡?
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与这股新兴的力量,强强联合?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郑耀先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
他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独自一人,敲响了林辉办公室的门。
“林将军,深夜打扰了。”郑耀先摘下眼镜,用手帕仔细地擦拭着,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此刻没有了往日的试探与狡黠,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与严肃。
林辉看着他,似乎早已料到他的来意,微笑着示意他坐下。
“我叫郑耀耀先,但我的同志们,更习惯叫我‘风筝’。”
郑耀先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他坦白了自己真实的身份,以及自己来到安县的真正目的。
林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在听一个早已知晓的故事。
郑耀先看着林辉那平静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明白,自己的身份,或许早就在这个年轻人的掌控之中。
为了表示自己合作的诚意,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份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郑重地放在了林辉的桌上。
“这是我送给林将军的‘投名状’。”
郑耀先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这是我潜伏在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最高层的下线,代号‘壁虎’的同志,冒着生命危险,刚刚送出来的绝密情报。”
林辉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份手绘的地图和几页写满了日文的电报译稿。
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着冈村宁次“囚笼计划”中,作为主攻的第三师团、以及负责助攻的其他三个师团,详细到每个联队的进攻时间、进攻路线、炮兵阵地的大致位置,甚至是……后勤补给点的精确坐标!
这份情报,如同在最黑暗的夜里,点亮了一盏上千瓦的探照灯!
它为林辉原本只是基于理论和系统预判的防御部署,提供了最精确、最致命的注脚!
林辉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郑耀先,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欢迎你,风筝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