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法租界,一间隐秘的安全屋内。
林桃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十里洋场。繁华的景象,此刻在她眼中却如同一幅褪了色的讽刺画。
她已回到上海三天。
三天前,她通过秘密渠道,收到了来自重庆的、戴笠亲自下达的绝密指令。
指令内容,简单而又冰冷,只有短短八个字,却字字诛心。
“不惜代价,刺杀林辉。”
当看到这八个字时,林桃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瞬间坠入了无底的冰窟深渊,连灵魂都在颤抖。
她知道,戴笠已对她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也对所有温和的渗透手段,彻底失去了信心。在林辉公然撕毁委座手令之后,这种刺杀就成了必然。
这是最后的命令,也是一道催命符。
刺杀林辉?
林桃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这个任务,根本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让她去送死的笑话!
别说她一个弱女子,就算戴笠把他手下最精锐的“四大金刚”全都派过去,恐怕连林辉的衣角都摸不到。
那个男人的身边,时刻都有着像林一那样,如同地狱恶鬼般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护卫,他们的眼神能看穿一切伪装。他的指挥部,更是戒备森严,如同铁桶一般,固若金汤,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戴笠下达这个命令,根本就没指望她能成功。
他只是需要一个结果,或者说,一个姿态。一个可以向委座交差的姿态。
如果她执行了,无论成败,她都会死。成功了,她会被林辉那些狂热的部下撕成碎片,挫骨扬灰;失败了,她会以“为党国尽忠”的名义,成为一个可悲又可笑的棋子,用来鼓舞士气。
如果她不执行,那么等待她的,将是军统最残酷的追杀和家法。那些她曾经用来对付别人的酷刑,都会在她自己身上加倍上演。
无论怎么选,都是一条死路。
她,林桃,这个曾经在刀尖上跳舞,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军统王牌特工,在冰冷的政治博弈面前,终究成了一枚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弃子。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安县根据地的日日夜夜。
她想起了那个地方,虽然物质贫乏,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名为“希望”的光芒。那是一种能将一切黑暗驱散的温暖,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未来的坚定信念。
她想起了那些朴实的士兵,他们会在训练的间隙,笨拙地帮老乡收割庄稼,汗水浸透衣衫,脸上却挂着淳朴的笑容。
她想起了那些在夜校里,一笔一划认真学习认字的妇孺,她们的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对未来的憧憬,那光芒比法租界的霓虹灯还要璀璨。
她更想起了那个男人。
那个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却比她见过的任何达官显贵都要挺拔如松的男人。
那个在地图前运筹帷幄,谈笑间便让日寇灰飞烟灭,将整个华北搅得天翻地覆,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男人。
那个明明手握生杀大权,却会因为一个普通士兵的牺牲而默默伤感,眼中闪过一丝真正悲悯的男人。
他冷静、坚毅、杀伐果断,却又有着一颗滚烫如火的心。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个人的权势和富贵,而是为了一个更宏大的理想,一个让所有中国人都能挺起胸膛,有尊严地活下去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