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港岛湾仔。
刺眼的霓虹灯晃得人眼花,空气里那股子廉价香水、酒精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的骚气,呛得林耀东直皱眉头。
这就是他老豆的江山?
金碧辉煌夜总会。
狗屁的江山,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垃圾场。
林耀东站在二楼经理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单手插在笔挺的阿玛尼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波本威士忌,眼神淡漠地俯瞰着楼下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
他身上那套剪裁得体的西装,与周围环境中那些穿着花衬衫、浑身纹龙画凤的矮骡子们格格不入,像是误入贫民窟的王子。
三天前,他还是一个在华尔街意气风发,手握数个基金项目,准备大展拳脚的商学院高材生。
一通来自港岛的电话,却将他从云端直接拽回了这个泥潭。
他的父亲,港岛三大社团之一,東星的龙头“骆驼”,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而字头里的叔父辈们个个心怀鬼胎,社团的传统生意——看场、走私、运输,在警方的严打和新势力的冲击下,早已是日薄西山,摇摇欲坠。
骆驼一纸令下,将他这个从未沾染过江湖事的儿子强行召回港岛,意图让他接手这盘烂到骨子里的家族生意。
父子俩在骆驼浅水湾的别墅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我不会接手你那套过时的生意!收保护费?拿刀砍人?那是野蛮人的游戏!”林耀东站在价值百万的古董花瓶旁,脸上写满了鄙夷,“现在的世界,玩的是资本,是信息,是规则!你那一套,早就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混账!”骆驼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雪茄剪就砸了过去,咆哮道:“你懂什么叫社团?你懂什么叫江湖?你在外面读了几年番书,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没有老子打下的東星,你林耀东算个屁!你喝的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从这垃圾堆里刨出来的?”
最终,争吵以骆驼不容置喙的强硬命令告终。
“湾仔的金碧辉煌,是社团最赚钱的场子,也是最乱的场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成绩!做不到,你就给我滚回美国,以后也别认我这个老豆!”
林耀东表面应承下来,心中却充满了厌恶和不屑。
他缓缓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
他妈的,这酒兑水了!
林耀东眼神一冷,看向吧台那个正对着女客挤眉弄眼,心不在焉的酒保。
这已经是他上任三天来,发现的第N个问题。
他迈步走出办公室,开始了他每日例行的“巡视”。
后巷里,烟雾缭绕,一股刺鼻的酸臭味传来。几个本该在门口看场的馬仔正围在一起“追龙”,眼神涣散,口水流了一地,有人现在过来给他们一人一刀,他们恐怕都反应不过来。
舞池边,那个叫“肥婆丽”的妈咪,刚从一个肥头大耳的客人手里接过一沓厚厚的港纸,看都没看就直接塞进了自己深不见底的领口,而不是按规矩交给巡场的账房。她甚至还朝林耀东的方向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账目混乱,中饱私囊,人心涣散,毒品泛滥。
整个金碧辉煌,就像一个从内部开始腐烂的苹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衰败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