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南疆,比白昼更加诡谲。
苏临离开黑沼城后,并未直接向东南飞遁,而是先绕了一个弧线,折向正南方向疾行百里,这才调转方向,朝着毒瘴峡谷所在的方位潜去。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谨慎——以虚掩实,扰乱可能的追踪。
越往东南,地势越是起伏不平。
脚下的大地从沼泽湿地逐渐过渡为丘陵与裂谷地貌,植被也从高大的耐毒乔木变为低矮扭曲的灌木丛,岩石裸露,呈现出暗红与铁青交错的色泽,如同大地被毒液浸染的疮疤。
空气中的毒瘴浓度明显增加,颜色也从灰黑、墨绿逐渐混杂进暗红、腥黄与诡紫。
这些瘴气并非均匀弥漫,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山谷与裂隙间流淌、汇聚,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彩色气带。
夜风吹过,这些气带扭曲变幻,偶尔碰撞交融,还会迸发出细密的、带着腐蚀性的彩色火花。
苏临的速度并不快,他将神识压缩至周身三十里范围,重点感知能量波动与生命迹象。
每隔半个时辰,他便吞服一粒清瘴护神丹,药力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微光薄膜,紧贴肌肤,将侵袭而来的混合毒瘴阻隔在外。
破障灵目符贴在眉心,符文化作两道银芒注入双眼,令他在夜色与瘴气中,能看清数里外的细节。
“这瘴气……确实比记载中更加浓郁诡异。”苏临心中暗忖。
在他的视野中,那些暗红色的瘴气格外活跃,仿佛具有某种粘稠的侵略性,不断试图侵蚀金色药膜,而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腻腐朽气味中,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怨念,直钻神魂,若非他神魂强大且有青莲守护,换做寻常金丹修士,恐怕已经感到心烦意乱,幻象丛生。
他尽量选择高处行进,避开那些瘴气如浓汤般淤积的低洼地带。
即便如此,沿途仍不时遭遇毒瘴环境中特有的危险。
一群暗紫翼蝠从崖壁洞穴中呼啸而出,它们翼展不过尺余,但口器尖锐,喷吐的毒液能在岩石上蚀出孔洞。
苏临只是稍稍释放一丝元婴后期的气息威压,这些最多筑基期的妖蝠便如同撞上无形壁垒,纷纷惊恐嘶叫着四散逃窜。
一处看似平坦的岩坡,在他踏上时突然软化、塌陷,下方竟是隐藏的毒泥潭,泥浆沸腾,冒出咕嘟的气泡,散发出刺鼻的硫磺与腐尸混合的恶臭。
苏临反应极快,脚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同时并指一划,一道混沌气流将试图缠绕上来的泥浆触手斩断、湮灭。
最棘手的是一丛生长在岩缝中的妖艳藤蔓,它们开满碗口大小的、如同人面般的惨白花朵,花蕊处不断喷出无色无味的致幻花粉。
这些花粉能直接作用于神识,让人不知不觉陷入美好的幻境,最终被藤蔓拖走吞噬。
苏临在靠近前便以混沌领域笼罩周身,花粉触及领域便被无声分解,他顺手弹出一缕混沌真火,将那片藤蔓烧成灰烬。
这些遭遇虽不致命,却消耗心神,也让苏临对毒瘴峡谷的环境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里不仅是毒物的天堂,更是一个充满恶意与陷阱的死亡迷宫。
约莫两个时辰后,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如同大地被撕裂的黑色裂口。
毒瘴峡谷,到了。
即使相隔尚有数十里,苏临也能感受到那里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峡谷上空,各色毒瘴如同煮沸的浓汤般翻滚不休,其中那暗红色的瘴气尤为醒目,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血管,在峡谷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而狰狞的网。
峡谷两侧是高耸陡峭的黑色崖壁,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谷中隐隐有凄厉的风啸传来,如同万鬼哀嚎,又像是某种庞大存在沉睡的呼吸。
苏临在距离峡谷约二十里外的一座光秃秃的石山顶端停下,寻了处背风的岩凹藏身。
他并未立刻潜入峡谷,而是先进行最后的休整与观察。
他吞下第二粒清瘴护神丹,药力重新充盈。同时取出那几张特制的“混沌匿形符”,注入混沌真元激活,符文化作一层流动的、与环境色彩近乎同步的灰蒙蒙光晕,覆盖在他体表,不仅遮掩气息,更在一定程度上扭曲光线,让他仿佛融入了岩石的背景色中。
接着,他盘膝坐下,双目微阖,将神识凝聚成一根极其纤细、却坚韧无比的“探针”,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朝着峡谷方向延伸。
他不敢大范围探查,以免打草惊蛇,只针对几个关键区域进行重点感知。
首先是峡谷入口及两侧崖壁。
神识扫过,能清晰感受到那里布置着数层隐蔽的警戒与防御阵法,阵法能量与毒瘴交织,十分隐蔽。
阵法节点处,隐约有修士的气息潜伏,修为多在筑基到金丹期,应是幽冥殿布置的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