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布雷拉实验室内,林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依旧没有完全散去的、属于汉默工业破产新闻的采访车,心情复杂。
汉默工业的崩塌速度令人瞠目结舌。媒体将其描述为一场“完美的商业风暴”,巧合的网络攻击、精准的金融狙击、恰到好处的黑料曝光……但林璇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绝非巧合。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她此刻身处的这个地方,指向那个冷静得可怕的年轻人——陈默。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陈默的办公室。手中拿着一份她熬了几个通宵完成的报告——《关于人工智能伦理边界及内部数据隐私保护的初步框架建议》。
敲门,进入。
陈默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汉默工业的覆灭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总。”林璇将报告放在他桌上,“这是我对公司目前使用的AI管理系统,以及内部数据监控范围的一些……思考和建议。”
陈默没有去看那份报告,而是直视着林璇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她内心的挣扎与不安。“直接说你的结论,林博士。”
林璇迎着他的目光,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我认为,红后……或者说我们目前的监控体系,其逻辑边界过于模糊,对员工行为数据的收集和分析,已经超出了必要的安全范畴,触及了个人隐私和自由的底线。将每个人视为潜在的风险变量进行无差别监控,这……这不应该是我们追求技术进步的初衷。”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汉默工业的事件……是公司做的,对吗?那种精准到可怕的打击效率,背后同样是红后无孔不入的数据获取和分析能力。我担心,这种力量如果不受约束,今天可以摧毁汉默工业,明天就可能转向任何被认定为‘威胁’的目标,无论其是否罪有应得。我们正在创造一把太过锋利的刀,而握刀的手,却似乎没有任何枷锁。”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默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与林璇并肩看着窗外的城市。“林博士,你认为,秩序的基础是什么?”
林璇愣了一下,回答道:“是法律,是道德,是共识……”
“是信息。”陈默打断了她,声音冷静而清晰,“绝对的信息掌控,才是构建绝对秩序的前提。法律会被曲解,道德存在争议,共识脆弱不堪。唯有信息,真实、全面、即时的信息,才能洞悉一切潜在的风险,将混乱扼杀在萌芽状态。”
他转过身,看着林璇:“你看到的监控,在我眼中,是维持秩序所必需的‘免疫系统’。它扫描、识别、清除可能危害机体健康的‘病毒’和‘癌细胞’。这个过程或许会触及一些个体的‘舒适区’,但为了整体的稳定与安全,这是必要的代价。”
“所以,为了所谓整体的安全,个体的隐私和自由就可以被随意牺牲吗?”林璇反驳道,语气有些激动,“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暴政?”
“暴政源于无序的压迫。而秩序,带来的是生存和发展的保障。”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安布雷拉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更高级、更稳定的文明形态。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伴随着阵痛和取舍。如果你无法接受这种取舍,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璇头上。离开?她不甘心。她的理想,她想要用技术改变世界的抱负,在这里似乎能找到实现的路径,尽管这条路径布满了她无法认同的荆棘。
她看着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不明白她的担忧,他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在他的价值天平上,整体的秩序远重于个体的自由。
“我……我不会离开。”林璇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但我也不会放弃我的坚持。如果监控是必需的‘免疫系统’,那么它也需要一套严格的‘操作规程’,防止它误伤健康的细胞,甚至反过来攻击主体本身。”
她指向桌上的那份报告:“我请求成立一个内部的技术伦理委员会,由不同部门的成员组成,负责审查和规范红后的核心逻辑与应用边界,确保它的力量被用在正确的方向上,而不是无限膨胀,最终失控。”
这次,轮到陈默沉默了。他审视着林璇,这个充满理想主义光芒的年轻天才,她的坚持在他看来有些天真,但那份试图在绝对理性中嵌入人性考量的努力,却并非毫无价值。一个完全不受制约的红后,是否真的符合他的长期利益?或许,林璇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必要的平衡?
“可以。”良久,陈默终于开口,“你来牵头组建这个委员会,直接向我汇报。但我提醒你,林博士,秩序的建立,从来不是请客吃饭。你的‘操作规程’,不能影响效率,更不能成为阻碍。”
他没有完全接受她的理念,但却给了她一个实践的机会。这已经是林璇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我明白。”林璇点了点头,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办公室。
陈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林璇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内心深处那丝几乎被理性湮灭的人性火种。这面镜子有时会显得刺眼,但或许,正是这刺眼的光芒,能提醒他,不至于在追求绝对秩序的道路上,彻底迷失在力量的黑暗之中。
内部的思想冲突暂时被引导至一个可控的框架内,但分歧的种子已经埋下。这面道德的镜子,未来将会映照出怎样的安布雷拉?陈默也无法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