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丛林,死一般寂静,只有浓郁的硝烟和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不散。
所有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疲惫交织在一起。
克虏伯上校和凯瑟琳·陈缓缓走了过来。
这位一向眼高于顶的美军上校,脸上的傲慢劲儿像是被刚才的爆炸给炸没了,他看着林凡,眼神里有震惊,有佩服,但更多的,是一种看见怪物似的忌惮。
他走到林凡面前,僵硬地并拢双脚,猛地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先生!”克虏伯的声音有些干涩,通过凯瑟琳的翻译,一字一句地传过来,“我为我之前的无礼和傲慢,向您和您的士兵道歉!您……是我见过最强的指挥官!”
林凡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微微点头,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这份平静,落在克虏伯眼里,反倒更像是深不可测。他从未见过在经历如此惨烈的战斗后,还能如此冷静的人,仿佛刚才那场屠杀对他而言,不过是饭后散步一般轻松。
凯瑟琳的美眸紧紧锁在林凡身上,这个男人浑身硝烟味,脸上还带着血污,可那双眼睛却冷静得可怕。从烤肉时的从容,到此刻的神技,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上校,道歉就不必了,我们现在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林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现在,我需要知道我们所处的确切位置,以及日军在这一带的全部布防情报。你手里的地图,应该比我们的更精确。”
他的话语直奔主题,没有半句客套,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命令口吻。
克虏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让身边的士兵摊开了他那张防水的军用地图。
“我们在这里,”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点,“根据我们撤退前收到的最后情报,日军第十八师团的主力正在向北追击杜聿明将军的部队,而第五十六师团则在清剿南边的区域。我们恰好处于他们搜索范围的结合部,随时可能遭遇两边的敌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红色的曲线:“这是怒江,我们唯一的生路。必须在被鬼子的大部队合围之前,渡过这条江,返回国境。”
龙文章凑过来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凝重无比。他虽然看不懂地图上的洋码子,但那条蜿蜒的江水和周围密密麻麻的日军番号,还是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林兄弟,这帮美国佬还有点用,起码这地图比咱们那张糊了的厕纸强。”他压低声音对林凡说道。
林凡的目光在地图上仔细地扫过,将每一条等高线,每一处标记都牢牢记在心里。他前世的专业,让他对地图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
“克虏伯上校,”林凡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渡口,“这里,是距离我们最近的渡河点。我们必须全速前进,赶在日军的包围圈收紧之前抵达那里。”
“我同意。”克虏伯立刻点头,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从现在开始,林先生,我的人愿意接受你的指挥。我们共享物资,共享情报,共同行动。”
这个决定让凯瑟琳和其余几个美国大兵都吃了一惊,但没有人提出反对。
刚才那场战斗,林凡已经用神乎其技的表现,彻底征服了这些骄傲的美国军人。在能活命和维持可笑的自尊之间,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于是,一支奇特的队伍形成了。
以林凡为绝对核心,龙文章负责插科打诨、鼓舞士气,魏大河充当最忠诚的卫士,孟烦了和迷龙等人是骨干,再加上克虏伯上校带领的几个美国兵。这支由中美溃兵组成的混合队伍,就这样在林凡的带领下,朝着怒江的方向,开始了艰难的行军。
克虏伯主动将他们的卡宾枪子弹和几枚手雷交给了林凡统一分配,甚至还贡献出了两块珍贵的压缩巧克力,林凡毫不客气地将其给了伤势最重的周卫国补充体力。
队伍的气氛很沉闷,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凯瑟琳·陈走在林凡身边,她看着这个年轻指挥官沉稳的侧脸,终于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好奇,轻声问道:“林先生……你以前,是在哪支部队服役的?你的枪法和战术,不像是普通的士兵。”
林凡目视前方,脚下不停,淡淡地回答道:“一个你没听说过的小地方。至于枪法和战术……杀的鬼子多了,自然就会了。”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满足凯瑟琳的好奇,反而让她觉得林凡的身上又多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她不知道,此时的林凡,正在脑海中飞速地计算着。
路程,时间,敌人的可能动向,队伍的体能极限……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构成一个复杂的模型。
怒江,将是他们的生死之坎。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一切变故。因为历史上的那场大溃败,无数远征军将士的白骨,就永远地留在了那条无情的大江之畔。
这一次,他决不允许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