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江东岸,队伍在泥泞的丛林里艰难跋涉。
渡江的喜悦早已被无尽的疲惫和饥饿所取代。
“他娘的,这还要走多久啊?”迷龙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喘着粗气,“再走下去,没被鬼子追上,也得被这林子里的蚊子给吸干了!”
孟烦了靠在一棵树上,有气无力地念叨:“回家?回个屁的家。前面是虞啸卿的防区,咱们这群溃兵,去了不是被缴械,就是被编入敢死队。横竖都是个死。”
队伍里一片愁云惨淡,只有林凡,拿着一张从美国人那里弄来的防水地图,眼神发亮。
“都别嚎了!”林凡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想活命,想吃饱饭,就跟我来!”
他手指在地图上一个被圈起来的位置重重一点。
“观音庙!从现在起,这里就是咱们的家!”
一个多小时后,一座破败的庙宇轮廓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观音庙早已没有了香火气,山门歪斜,院墙坍塌,几尊缺胳膊断腿的罗汉石像倒在杂草丛中,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庙内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都别出声。”林凡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蹲下身,捻起路边草丛里的一点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烟灰,还有人肉的焦糊味。”林凡的声音很低,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里面的‘东西’,不是鬼,是人。而且,是不怎么讲究卫生的人。看这灰烬的温度,他们最多离开不超过半小时。”
周卫国也发现了线索,他指着不远处一棵树下被掩埋的痕迹,用树枝扒拉开表层的浮土,一股恶臭传来。他皱着眉分析道:“有排泄物,看样子人数不少,至少在三十人以上。从排泄物的状态看,这帮人吃得不怎么样。装备很杂乱,脚印有穿草鞋的,也有穿破皮靴的,应该是溃兵或者土匪。”
“土匪?”龙文章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那股子妖孽劲儿又冒了出来,“他娘的,老子正愁没兵没人呢!这送上门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林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想得美。你打算怎么做?带着我们这二十来号人,去跟三十多个占山为王的亡命徒火并?”
“去吧。”林凡却出人意料地同意了,“你去前面‘谈判’,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好嘞!瞧好吧您就!”龙文章得了令,顿时精神抖擞,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烂军装,大摇大摆地就朝着山门走去。
看着龙文章那活宝一样的背影,迷龙忍不住问:“林兄弟,你真信他那张破嘴?”
林凡没有回答,只是对身旁的周卫国和魏大河使了个眼色。
“周大哥,你带两个人,从左边峭壁摸上去,找个制高点,负责警戒和狙击。大河,你跟我来。”
说罢,林凡的身影一矮,如同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右侧的密林之中。
与此同时,龙文章已经走到了山门前,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扯着嗓子就吼了起来。
“里面的兄弟们听着!我!川军团团长,龙文章!奉上峰命令,前来收编尔等!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放下武器,出来投降!跟着我龙团长,有肉吃,有酒喝,一起打鬼子,建功立业!”
庙里顿时传来一阵骚动和叫骂。
“哪来的野鸡团长?活腻歪了?”
“滚你娘的蛋!再不滚,爷爷一枪崩了你!”
就在龙文章唾沫横飞,跟庙里的土匪隔着院墙对骂,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
林凡和魏大河已经如同鬼魅一般,翻过了后院一处坍塌的院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寺庙的深处。
一间禅房内,一个满脸横肉,光着膀子,身上纹着一条过肩龙的壮汉,正搂着两个女人,大口喝着酒。他就是这伙土匪的头子,外号“过江龙”。
“妈的,哪来的疯狗,在门口乱叫?”过江龙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抓起身边的一把王八盒子,正准备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