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怒江沿岸的土路上,鬼子的车队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
九四式卡车排成的长龙,正朝着惠通桥的方向,慢吞吞地拱过来,像一条臃肿而迟钝的钢铁蜈蚣。
车队最前头的指挥车里,古川秀一端着一杯红茶,嫌恶地皱了皱眉,将车窗关上一些,隔绝外面那股混杂着尘土和劣质燃油的呛人味道。
作为帝国华族出身、陆大毕业的天之骄子,被派来干这种押运的粗活,让他感觉像被流放到了西伯利亚。在他看来,这种后勤补给的差事,根本不配由他这样的精英军官来执行,简直是对他履历的侮辱。
“大佐阁下,前方侦察小队回报,再有十公里,即可抵达惠通桥。”副官恭敬地汇报道,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嗯。”古川秀一轻抿了一口从本土带来的上等红茶,头也没抬,从鼻子里淡淡地哼了一声。
副官迟疑了一下,看着大佐那张贵族式的倨傲面孔,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大佐阁下,第五十六师团司令部此前曾有通报,禅达附近出现了一支番号不明的支那溃兵,他们称之为‘禅达幽灵’,行踪诡秘,手段狠辣,我们是否需要……加强戒备?”
“幽灵?”
古川秀一终于放下了精致的骨瓷茶杯,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一群被皇军追得满山跑的猴子,也配叫‘幽灵’?”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丝贵族式的轻蔑,“坂口那个蠢货,打了败仗就只会找借口!一群连国家都快要灭亡的丧家之犬,一群在丛林里被我们皇军追得像猴子一样乱窜的残兵败将,也配称之为幽灵?”
他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那是坂口师团长为自己的无能寻找的借口罢了。我古川秀一的字典里,没有‘失败’这两个字。更何况,我麾下有两个满编中队的帝国勇士,装备精良,士气高昂!”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车队中后段那几辆被厚重帆布严密遮盖的卡车,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得意与火热。
那里,躺着四门崭新的九二式步兵炮!
这可是帝国陆军的骄傲,是专门用来敲碎支那军队乌龟壳的攻坚利器!有了它们,前线的腾冲攻势必将势如破竹。
“传我命令!”古川大佐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那种特有的慵懒与傲慢,“全军加快速度!我可不想错过方面军司令部的庆功晚宴!”
“哈伊!”副官不敢再多言,立刻躬身领命。
车队的速度稍稍加快,扬起的尘土更大了。车上的日军士兵们一个个东倒西歪,神情却很放松。有的靠在卡车上,哼着家乡的小调;有的则聚在一起吹牛打屁。
“喂,听说了吗?坂口师团长前阵子被一支叫‘禅达幽灵’的支那部队给伏击了,损失不小呢。”一个矮个子士兵神秘兮兮地说道。
“哈!什么幽灵,我看是坂口师团长自己无能吧!”旁边的伍长一脸不屑,“支那人除了会躲在山里放冷枪,还会干什么?只要我们的大炮一响,他们就尿裤子了。”
“就是!咱们这次可是跟着古川大佐,陆大毕业的高材生!听说还是华族出身呢!跟着他,还怕那几只山里的猴子?”
“说得对!等到了腾冲,老子要去慰安所好好快活快活,听说那里的支那女人,皮肤最嫩了!”
车厢里响起一阵猥琐的哄笑声。在他们看来,这里是皇军牢牢控制的后方,所谓的抵抗,不过是几只苍蝇的嗡嗡声,无伤大雅。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前方那座横跨天堑的铁索桥周围,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茂密的枝叶,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在高处的一块隐蔽岩石后,林凡举着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运输大队长亲自送货上门了。”
“三十七辆卡车,两辆边三轮摩托,人员……估算在五百人左右。”他放下望远镜,声音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冰冷得像枪管。
“那几个盖着帆布的,准是那四门宝贝疙瘩了。”一旁的龙文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冒着绿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的乖乖,这古川大佐,还真是个合格的运输大队长啊!林兄弟,咱们这次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林凡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拿起步话机,向所有单位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各单位注意,鱼已入网。”
冰冷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重复,鱼已入网。”
“拔牙计划,倒计时!”
山林中,负责主攻的川军团士兵们,死死抱着怀里崭新的“盘古二式”机枪,心脏砰砰直跳。周卫国带领的突击队员们,则最后一次检查了刺刀和腰间挂着的“开门炮”,眼神锐利如刀。
大战前的肃杀气氛,在峡谷间无声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