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混杂着海风，黏腻地扑在每个人的脸上。
独木舟舰队陷入了死寂。
那两具被长矛贯穿的尸体，正随着海浪轻微起伏，染红的海水一圈圈荡开，触目惊心。
幸存的吕宋辅兵们，视线在巴图那张扭曲狂热的脸，与远处那沉默威严的钢铁山脉之间来回游移。
恐惧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一种更深邃、更原始的情感所吞噬、所重塑。
他们看着自己的首领，用最原始的血祭，向那驾驭雷霆的“新神”献上了忠诚。
于是，他们明白了。
这不是背叛，这是新生。
一个又一个辅兵，缓缓地、虔诚地，朝着钢铁舰队的方向，重新跪伏下去。他们将额头紧紧贴在粗糙的独木舟船板上，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苏禄海盗的末日，在天眼飞艇降临的那一刻，便已然注定。
这些跪拜在独木舟上、陷入狂热的吕宋辅兵们，成为了这场单方面屠杀的最近见证者。
旗舰“黑鲨一号”的舰桥内，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金属的冷冽气息。
这里没有呐喊，没有战鼓。
只有仪器运作时低沉的嗡鸣，以及通讯官们冷静而精准的报告声。
“报告，各舰已进入预定攻击阵位。”
“报告，火控系统锁定目标环礁，风速三，湿度七十二，弹道参数校准完毕。”
陈锋站在舰桥中央，目光落在巨大的海图光幕上。那上面，苏禄海盗经营百年的老巢，被清晰地标注成一个鲜红的六边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宛若脚下这片深不见底的大海。
他抬起手。
整个舰桥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全军，总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通过传声铜管，瞬间传遍了整支舰队。
在巴图等辅兵敬畏到窒息的目光中，那五座钢铁巨兽动了。
五艘黑鲨级铁甲舰在安全海域一字排开，船身侧面，一扇扇厚重的钢铁护板缓缓开启，露出了一排排深不见底的炮口。
它们缓缓调整着角度，那黝黑的钢铁之躯，在海面上投下了死亡的阴影。
巴图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无法理解那是什么，但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告诉他，神明的怒火即将降临。
“开火！”
陈锋的第二个命令，就是毁灭的扳机。
轰！
轰！轰！轰！
声音不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
数十门火炮同时怒吼，那不是雷鸣，雷鸣与之相比，温顺得如同羊羔的叫声。那是一股纯粹的、撕裂天与海的物理力量，震得整个海面都在颤抖，巴图身下的独木舟几乎要被掀翻。
他身边的族人发出了惊恐的哀嚎，死死抓住船舷，脸色惨白。
炮弹带着肉眼可见的尖锐呼啸，划破了数公里的空间。它们不再是笨拙的石块或铁球，而是一道道精准的死亡射线。
它们的目标，是海盗们那犬牙交错的环礁老巢。
苏禄海盗们引以为傲的、经营了百年的木质寨墙，在这一刻显得滑稽而可悲。
那些用巨木与礁石堆砌的防御工事，那些锈迹斑斑、从大明或佛郎机商人手里买来的老旧土炮，在真正的钢铁风暴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沙堡。
第一枚高爆弹丸命中了寨墙。
没有惊天动地的撞击声。
只有一个短暂的、沉闷的穿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