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聿脱离生命危险后,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顶层的VIP病房。虽然伤势依旧严重,需要卧床静养,但意识已经基本清醒。
苏念带着糖糖来看他。不再是之前隔着玻璃的遥望,而是走进了病房。
傅承聿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让他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难得的脆弱。他看到苏念和糖糖进来,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挣扎着想坐直一些,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动。”苏念出声制止,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以往的冰冷疏离。
她走到床边,动作自然地拿起床头的水杯,试了试水温,又兑了些热水进去,递到他唇边。
傅承聿愣住了,几乎是受宠若惊地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着温水。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仿佛也滋润了他荒芜的心田。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冽好闻的气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酸楚交织在一起。
“谢谢。”他声音沙哑。
苏念没有回应,放下水杯,又检查了一下他手背上的留置针和旁边的监护仪器数据,动作娴熟而专业。
糖糖趴在床边,歪着小脑袋看着傅承聿,大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排斥,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一点点……心疼?
“乌鸦叔叔,你还疼吗?”她小声问。
“不疼了。”傅承聿对着女儿,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尽管这个动作扯得他胸口闷痛。他看到糖糖眼下的淡淡青黑,知道这孩子肯定也吓坏了,心里更是愧疚难当。“糖糖吓到了吧?对不起,是叔叔没保护好你们。”
糖糖摇了摇头,忽然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独立包装的小蛋糕,递到傅承聿面前:“这个给你吃。是幼儿园下午发的,可甜了,吃了就不疼了。”
看着女儿那笨拙又真诚的“慰问品”,傅承聿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个小蛋糕,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谢谢糖糖。”他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他觉得身上所有的疼痛都值了。
苏念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原谅,但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她每天都会带着糖糖来医院待上一会儿,有时会顺手帮他调整一下靠枕,有时会带来一些清淡却营养的汤水(虽然她声称是“顺便”多做的),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任由糖糖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跟傅承聿说话(虽然大部分是糖糖在说,傅承聿忍着痛温柔地听)。
傅承聿贪婪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短暂的温馨。他不敢多问,不敢唐突,只是小心翼翼地回应着,目光总是忍不住追随着苏念的身影。他发现,褪去冰冷外壳的苏念,沉静而美好,像一幅耐人寻味的水墨画。
他甚至鼓起勇气,在一次苏念给他递水时,状似无意地轻声问了一句:“那天……谢谢你救了我。你的针灸,很厉害。”
苏念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乡下学的土方子,碰巧罢了。”她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带过,不留任何探究的余地。
傅承聿识趣地没有再问。但他心中的疑云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浓郁。他几乎可以肯定,苏念绝非凡人。只是,她不愿说,他便不问。他愿意等,等到她愿意向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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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辉很快就得知了傅承聿苏醒并且苏念母女经常去医院探望的消息。他安排在医院的眼线,将病房里那看似“和谐”的一幕幕,都汇报给了他。
“命还真是大!”傅明辉狠狠掐灭了雪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傅承聿不仅没死,反而因祸得福,似乎拉近了与那对母女的距离!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察觉到傅承聿的人正在暗中加紧收集他之前挪用公款、违规操作以及这次买凶杀人的证据。几个原本跟他走得近的公司元老,最近态度也暧昧了起来。
他知道,傅承聿这是要对他动手了!而且是要下死手!
不能再坐以待毙!
傅明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既然一次车祸没能解决掉他们,那就来点更狠的!他必须趁着傅承聿重伤未愈、自顾不暇的时候,彻底翻盘!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阴冷如同毒蛇:
“之前的计划失败了。启动B计划……对,就在医院里动手。记住,要做得干净,像一场‘医疗意外’。傅承聿,还有那个多事的苏念……一个都不能留!”
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傅承聿,我的好侄儿,你以为住进VIP病房就安全了吗?
医院……可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地方啊。
一场更加隐蔽、更加恶毒的阴谋,如同无声的阴影,悄然笼罩了傅承聿所在的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