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比任何尖刀利刃都更加伤人!他本着为国为民之心提出的“仁政”,竟被对方判了死刑,而且是最高等级的死刑!
顾宸没有理会朱标的失态,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数据般冰冷的严酷。
“殿下可知,我大明有多少胥吏?”
他没有等朱标回答。
“府、州、县,三级衙门,林林总总,不下六十万之众。”
六十万!
这个数字从顾宸口中吐出,让朱标和朱棣同时心头一跳。他们知道胥吏众多,但从未有人给过他们一个如此确切、如此震撼的数字!
“若要将这六十万胥吏全数纳入朝廷编制,并给予足以‘养廉’的俸禄……”
顾宸顿了顿,他看着朱标,一字一句地说道。
“敢问殿下,何为‘养廉’?”
“是让他们勉强度日,还是让他们活得体面?”
“若只是勉强度日,那与现在何异?他们依旧会想方设法,从百姓身上榨取油水,以补家用。朝廷花了钱,却只换来一个名头,于事无补。”
“若要让他们活得体面,足以抵御贪腐的诱惑,那么,这笔俸禄,就必须超过他们通过盘剥百姓所能得到的收益。”
顾宸的逻辑,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层层剖析,直抵核心。
“以当下大明国库的承载力而言,若要达成此举,朝廷岁入,需凭空增加至少两倍!”
两倍!
朱标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为太子,监国多年,对国库的状况了如指掌。父皇一生简朴,宫中用度一省再省,连龙袍都打了补丁。即便如此,国库也仅仅是勉力维持。
增加两倍岁入?
那不是一个数字。
那是一个足以压垮整个帝国的恐怖黑洞!
“届时,不等胥吏们有机会去盘剥百姓,朝廷自己,就先被这庞大的财政黑洞拖垮了!”
顾宸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律法严苛,尚可维持一时之稳定。”
“一旦朝廷无钱发薪,军队哗变,官吏停摆,国库空虚如纸,那才是真正的大厦倾颓,末日之景!”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化为最沉重的铁块,狠狠地砸在朱标和朱棣的心头。
顾宸没有停下。
他要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部碾碎。
他要将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们,逼到悬崖的边缘,让他们看清楚脚下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不给钱。”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胥吏必贪,民生必困。帝国之基,日夜被蛀空,直至轰然倒塌。”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给了钱。”
“国库立刻破产,朝廷必乱。不等病灶发作,帝国已然自内而外崩溃。”
顾宸缓缓放下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皇子惨白的脸。
一个血淋淋的“死局”,被他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这是一个比他们一直以来所担忧的“宗室俸禄过高”问题,要绝望百倍、无解千倍的死局。
宗室俸禄,尚可通过削藩、减俸等手段调整。
但这六十万胥吏,是维持整个帝国运转的毛细血管,是行政体系的刚性成本!
无可削减。
无可替代。
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