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压如山,死寂如铁。
那股混合着腐烂与怨念的气息,仿佛凝成了实质,压得采集队员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队伍的阵型在无声的恐惧中悄然瓦解,所有人都在后退,只有林枫一人,钉子般立在原地。
朽木妖没有冲锋,它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巨臂,猛地朝身侧的地面狠狠砸下,使出了地震技能!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大地剧烈震颤,一圈混合着碎石与枯叶的尘浪轰然炸开,将最前方的几名护卫猎人震得踉跄后退,满脸骇然。
“快撤!它要暴走了!这东西发起疯来我们都得死!”队伍后方,负责后勤的托比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惧。
然而,林枫依旧未动。
他死死盯着那只庞然大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它在砸地,但没有朝向任何人。
它在咆哮,但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鸣。
“艾莉,”他头也不回,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感觉到了吗?它的情绪……和种子一样,在‘哭’。”
艾莉紧紧抓着林枫的衣角,小脸煞白,但听到他的话,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闭上了眼睛。
她将全副心神沉入怀中的陶罐,去感受那枚荧光种子的微弱脉动。
那是一种缓慢、沉重、充满了无尽疲惫与哀伤的节律。
不是警报,是悲歌。
“是……是的!”艾莉睁开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无比坚定,“它不想打……它……它只是痛得厉害!”
第二次!
林枫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第二次,他身边有人能“听”见这世界的另一种声音!
第一次是风妖精,第二次,是艾莉!
这绝非巧合!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缓缓卸下背上的行囊,取出了水囊,又抓起一把地上的枯草,竟当众用猎人打磨武器的研磨石,将枯草与几块附着在岩石上的苔藓一同碾碎。
“喂!你干什么?!”一名采集师忍不住尖叫,“那是瘴气腐蚀伤!你这是在给它挠痒痒吗?”
“你是来打猎的还是来当兽医的?”另一名护卫也嗤笑道,“赶紧想办法撤退!别在这做梦了!”
林枫充耳不闻,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将碾碎的草木粉末与少量清水混合,调制成一团深绿色的泥状物。
“普通止血粉对这种蕴含自然能量的生物伤口根本没用,”他头也不抬地解释道,“它的伤口被斧刃上的金属毒素和空气中的瘴气混合感染,呈现酸性腐败。需要用碱性的草木灰混合能够抑制腐败菌的苔藓,才能中和毒性,起到初步清创的作用。”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一愣一愣的。
他们只知道砍和杀,何曾听过如此精细的“怪物生态药理学”?
但理论终究是理论,谁敢去给一只暴怒的B+级魔物“敷药”?
林枫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只是对肩头的电光鼠低声下令:“皮丘,闪光,帮我照个亮。”
“皮啾!”
一直安静待命的电光鼠得到了指令,黄影一闪,瞬间窜到了队伍与朽木妖之间的空地上。
它小小的身躯微微下蹲,尾巴轻颤,一圈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电流以它为中心,贴着地面瞬间扫过!
奇迹发生了。
“滋啦——”
那微弱的电流仿佛点燃了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引信,地面上积攒的厚厚枯叶层中,无数细小的孢子被静电激得冲天而起。
刹那间,这些孢子在空中绽放出幽蓝色的冷光,如同亿万只萤火虫同时苏醒,汇成一片梦幻般的星河,将这片昏暗的林间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借着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而明亮的光芒,所有人终于看清了那震撼心灵的一幕。
在朽木妖盘结的根须之下,赫然压着三具早已风化、与泥土融为一体的骸骨!
骸骨之上,依稀可见早已腐朽的旧式猎人皮甲,其胸口处,一枚模糊的、鬃毛形状的徽记,正是三十年前在东南丘陵神秘失踪的“赤鬃小队”的队徽!
而朽木妖刚才不断用巨臂拍打的地面,并非是在示威,那赫然是一个被乱石草草掩盖的浅坑——那是一座坟!
一个可怕而又可悲的真相,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它不是袭击者,”林枫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字字千钧,“它是守墓人。那些所谓的‘失踪者’,恐怕根本不是被它所杀,他们只是像当年的‘赤鬃小队’一样,因恐惧而攻击了它,最终迷失在这片死地。而你们,却把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当成了必须清剿的怪物!”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身后那些面色煞白的队友,独自一人,手捧着那团简陋的疗伤泥,一步步走向朽木妖。
“吼——!”
人类的靠近,再次激起了朽木妖的凶性。
它的独眼中红光暴涨,巨大的木爪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就要朝着渺小的林枫当头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