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柱刚刚撕开云层，原本那个不可一世的巨眼还没彻底消散，“世界之脐”的反扑就来了。
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沉。
不是地震，是那种被瞬间抽干了骨髓的塌陷感。
四周原本规律运转的符文阵列像是发了疯的齿轮，咔咔作响，紧接着便是令人牙酸的崩解声。
蛛网般的裂痕疯了似的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缝里都喷涌着刺鼻的焦煳味，那是过载的魔力在燃烧空气。
裂缝深处，不再是泥土，而是密密麻麻、纠缠搏动的光脉网络，像是一张被剥了皮的巨大神经网络，正因为疼痛而剧烈抽搐。
“见鬼！”玛拉手里的便携式共鸣仪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警报，屏幕上的波形乱成了一团杂草。
她死死盯着跳动的数据，脸色比刚才面对古龙时还要难看，“D7基座的清除指令被我们截断了，但这该死的系统启动了备用逻辑链——它要把这一块区域当作‘坏死组织’切除！三分钟，如果锁不住主控节点，它会直接引爆地脉，把我们也一起炸上天！”
三分钟。
林枫甚至没有抬头，他的视线死死锁住脚边一处裸露出来的光脉接口。
那里，蓝色的流光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闪烁，像是濒死之人的心悸。
“克拉克！”林枫的声音在这个嘈杂的崩塌现场显得异常清晰，“带两个人去东侧裂谷，那里的岩层结构最厚。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在那里看到三枚震荡地钉！给我造一个信号干扰区！”
“明白！哪怕是用牙咬我也给它钉进去！”克拉克根本没问为什么，一挥手，带着两个猎人如猎豹般冲了出去。
他知道，这时候哪怕迟疑一秒，代价就是全团人的命。
林枫顾不上擦去额角流下的冷汗，单膝跪地，右手那枚漆黑的“守望协议”徽章被他狠狠按在了那个狂躁的光脉交汇点上。
滋啦——
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林枫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
徽章表面那十三道纹路疯狂闪烁，试图将“羁绊共振”的力量注入这庞大而混乱的系统中。
没用。
系统像是一块坚硬的花岗岩，完全拒绝了这种外来的、带有“感情色彩”的各种代码。
常规的接入手段被一一弹回。
林枫脑海中闪过在梦境修炼场里无数次失败的画面，那些标准的黑客手段、那些暴力的破解尝试，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都显得无比幼稚。
它不认逻辑。
“去他妈的标准流程。”林枫咬着牙，眼神变得狠厉。
他忽然想起艾莉那个褪色的木哨，想起那并不是什么完美的音律，而是一段带着缺口、带着回忆的频率。
如果不认逻辑，那就给你点不讲理的。
他在精神链接中摒弃了所有复杂的算法，直接抓取了艾莉那只木哨特有的音频波段——那是神殿从未记录过、完全游离于系统规则之外的“非标数据”。
注入！
原本狂躁拒绝的光脉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光脉接口处，并不是弹出了什么防火墙窗口，而是缓缓浮现出一道灰白色的虚影。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
虚影穿着破碎不堪的猎人铠甲，半个脑袋都没了，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断裂的大剑。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扭曲的大嘴，正对着林枫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是……”艾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痛苦地按住太阳穴，那股绝望的情绪顺着精神链接像海啸一样拍打过来，“是上一批……上一批闯入者的精神残片！系统……系统把死人的执念当成了防火墙！”
那不仅仅是一个虚影，随着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多的残缺亡灵从光脉中爬出，它们是被系统吞噬的失败者，如今成了阻挡新来者的守门恶鬼。
物理攻击无效。
林枫的手在颤抖，徽章滚烫得吓人。
“别看它们的眼睛！艾莉！”林枫大吼，“用你的感知！别去对抗那些情绪，去引导它！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艾莉浑身一震。
她强忍着大脑仿佛被针扎般的剧痛，闭上眼，在这充斥着死亡与毁灭气息的深渊边缘，轻轻张开了嘴。
没有咒语，没有战吼。
是一首断断续续的、走调的摇篮曲。
那是她在孤儿院的无数个黑夜里，用来哄自己入睡的曲子。
那正是木哨曾经吹出过的音律。
稚嫩、颤抖，却异常温暖的哼唱声，在这崩坏的世界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狰狞扑来的灰白色虚影，动作突然迟滞了。
那张扭曲咆哮的大嘴缓缓闭合，残缺的肢体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久违的安宁。
它们没有消散，反而开始缓缓围绕在艾莉身边，那一块块破碎的灵魂碎片，竟然自行重组，化作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住了下方地脉反噬的冲击。
“就是现在！玛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