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的起落架刚刚触碰到谷底那层灰白色的硬土,舱门便在一阵气压释放的嘶鸣声中滑开。
空气里并没有预想中的腐臭味,反而弥漫着一种甜腻得让人反胃的香气。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碎的金色尘埃,它们在昏暗的谷底微光中起伏,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呼出的孢子。
林枫伸手接住了一粒。
指尖触碰尘埃的瞬间,并没有实质的触感,脑海深处却猛然炸开一道白光。
视线模糊了一瞬,原本空旷的谷底突然变成了火海。
一只满是鳞片的手掌扼住了他的喉咙,肺部的氧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绝望感像冰水一样灌进胸腔——那是死亡,而且是被同伴从背后捅刀子的死亡。
林枫猛地甩手,像是要甩掉沾在指尖的火炭。
那粒金色尘埃消散了,窒息感也随之退去,只留下一背冷汗。
“别碰那些东西。”
玛拉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电流干扰音。
她手里的便携式分析仪正发出急促的“嘀嘀”声,屏幕上的读数红得刺眼,“这不是灰尘,是高浓度的‘认知残渣’。这里的每一粒尘埃,都是某个活人被强行剥离意识时溅射出来的精神碎片。”
她抬起头,护目镜下的眼神透着惊恐:“这里发生过大规模的意识剥离实验。封闭你们的精神屏障,除非你们想在别人的噩梦里发疯。”
林枫拉紧了领口,将呼吸频率调整到最低。
他踩着脚下那些不知是岩石还是骨骼化石的地面,向着谷底深处走去。
随着深入,周围的地貌愈发诡异。
岩壁不再是自然的层叠,而是呈现出一种融化蜡油般的流淌状,仿佛整个山谷曾在某个瞬间处于高温液态,然后被瞬间冻结。
在跨过一道深不见底的地裂后,一座宏伟而诡异的建筑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倒悬于深渊之上的石质祭坛。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倒锥体,尖端直指地心深处的黑暗,宽阔的底部平面朝上,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林枫很眼熟,和他在神殿核心见过的“世界之脐”编码同源,但此刻,这些纹路都被厚厚的黑褐色物质填平了。
那是血,陈年积郁的血。
克拉克走在最前面,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咔嚓声。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弯腰从乱石堆里抠出一块扭曲的金属片。
他用拇指用力擦去上面的锈迹和血污,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擦拭一把生锈的刀。
金属片翻转过来,背后赫然刻着一行编号:K7。
“第七特遣队……”克拉克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低沉且沙哑,“三年前公会通报全员失踪,定性为‘不可抗力遇难’。”
他死死攥着那枚徽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满是伤疤的手背上暴起,“狗屁的遇难。K7是公会最精锐的探索组,他们是被骗进来的。这里根本不是猎场,是屠宰场。他们是第一批被扔进来给‘虚界循环’做压力测试的耗材。”
愤怒让这位老兵的呼吸变得粗重,但他没有失控,只是将徽章默默塞进了胸前的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艾莉,克拉克,警戒四周。”
林枫越过两人,独自走向那座倒悬的祭坛。
他的靴子踏上祭坛边缘,发出空洞的回响。
祭坛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并不规则,却刚好能容纳一枚猎人徽章的大小。
林枫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金属徽记,那是之前击杀公会督查官时缴获的高级权限密钥。
“啪。”
黑色徽章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
原本死寂的祭坛瞬间震颤起来。
那些被干涸血迹覆盖的符文逐一亮起猩红的光芒,如同地底流淌的岩浆冲破了地壳。
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祭坛地面裂开,十三根石柱缓缓升起。
每一根石柱里,都封印着一具干瘦如柴的躯体。
他们的皮肤像枯树皮一样紧贴着骨骼,早已失去了人类的形态,但胸膛却还在极度微弱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