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稳住世界，这分明是捅了马蜂窝。
天空像是被顽童撕坏的幕布，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并非支柱，更像是一根疯狂搅拌的汤匙。
原本灰暗的混沌被搅得粉碎，大片大片的空间碎片像墙皮一样剥落，而在那些剥落的裂隙之后，露出来的不是星空，而是无数密密麻麻、倒悬于苍穹之上的卷轴。
成千上万个卷轴正在燃烧。
每一卷都在凄厉地尖叫，那声音不是风声，而是无数人死前的哀鸣。
卷轴展开，上面用暗红色的墨迹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一段段生平，甚至还有动态的画面——第一次狩猎的兴奋、受伤时的痛哭、背叛时的犹豫。
猎人档案。
林枫瞳孔猛缩，这东西他太熟悉了，公会后台的数据废墟里到处都是。
但眼前这些不同，它们连着线，那是一根根半透明的因果线，直接扎根在虚空的深处。
只要卷轴烧完，这个人不论是死是活，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除。
“哥……那是莎拉！”
身边的克拉克突然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死死盯着空中某个正在边缘卷曲的卷轴，那上面赫然印着一张清秀的女孩脸庞。
那是他失踪了整整三年的妹妹，所有人都说她死了，只有克拉克坚信她还活着。
现在，那个名字正在变黑，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焰吞噬。
克拉克疯了，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流血，脚下的冻土瞬间炸裂，整个人像一枚炮弹一样就要冲向那片光幕。
“找死！”
林枫根本没有废话，反手一记鞭腿狠狠抽在克拉克的膝弯处。
与此同时，怪力那两只巨大的上肢从虚空中探出，死死按住了克拉克的肩膀，把他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放开我！她在求救！”克拉克双眼赤红，拼命挣扎，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曲。
“那不是求救，那是鱼饵！”
林枫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只手死死掐住克拉克的下巴，强迫他看向右侧几十米外。
就在刚才，一个同样失去理智的流浪猎人冲出了掩体，试图去抓取空中飘落的一片档案残页。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张纸的瞬间，没有任何爆炸，也没有任何光效，那个活生生的人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标本，瞬间干瘪、塌陷，最后化作一蓬灰白的粉尘，随风散去。
地面上，只留下一枚失去了光泽的铁质徽章，“叮当”一声脆响，那是他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原本躁动的队伍瞬间死寂。
那种无声的抹杀比任何咆哮的怪物都要恐怖一万倍。
“静默清除……这该死的防御机制根本不是针对怪物的！”玛拉的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她那只义眼疯狂转动，快要冒出火星，“这是‘因果律’武器！它在通过制造情感破绽，引诱反抗者暴露位置，然后直接从概念上抹杀！”
“退回来！全部退到祭坛中心！”
林枫一把甩开克拉克，大吼声盖过了空间的碎裂声。
“皮卡丘！”
一道黄色的闪电从他肩头窜出，皮卡丘脸颊上的电气袋噼啪作响，瞬间在众人头顶编织出一张金色的高压电网。
“可达鸭，念力屏障！青藤蛇，扎根！”
抱着脑袋的可达鸭痛苦地叫了一声，淡蓝色的精神波纹扩散开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肥皂泡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而青藤蛇则将翠绿的藤蔓疯狂刺入地下的冻土，连接上了那十七个据点的生命共鸣网络，硬生生在混乱的能量洪流中铸造了一块安全区。
“别看上面。”林枫一把按住浑身发抖的艾莉，将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别去看那些名字，别去听那些惨叫。用你的血，去听我的声音。”
艾莉紧紧闭着眼，甚至不敢呼吸，只能凭借着那股在血管里奔涌的灼热感，死死锁定林枫的心跳声。
“玛拉，给我逻辑链！它凭什么烧这些人？”林枫一边维持着防线，一边厉声问道。
玛拉的手指在虚空键盘上敲出了残影：“该死……数据太多了！等等，它有优先级！优先销毁的是有过‘背叛记录’的ID，还有……还有曾经主动放弃过猎人徽章的人！”
林枫闻言，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狞笑。
原来如此。
这不仅仅是清除，这还是一场迟到了千年的道德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