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惊鸿一瞥的灯塔轮廓,像是溺水者眼前唯一的浮木,瞬间成了霍根船长唯一的航向标。
“右满舵!所有备用动力全部给我推到过载!目标,前面那座浮空岛!”老船长的咆哮声在驾驶舱里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飞空艇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金属悲鸣,船身以一个极为别扭的角度,强行转向。
林枫死死抓着栏杆,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剧烈的机动中移了位。
胸前的项链不再是灼热,而是变成了一种温和而持续的牵引感,那道纤细的金色光束牢牢锁定着云层深处的灯塔,像是在为这艘迷航的钢铁巨兽导航。
这玩意儿,简直是古龙牌GPS。
颠簸中,他能清晰地听到飞空艇一侧的炼金推进器发出的异响,像是随时都会罢工的老爷车。
他们没得选,这片高空的暴风雪正在形成,一旦被卷进去,这艘半残的飞空-铁-棺材就是唯一的结局。
随着距离拉近,灯塔的全貌终于从翻涌的云海中彻底显现。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一座不算大的浮空岛顶端,塔身由巨大的灰黑色岩石砌成,饱经风霜,布满了岁月的刻痕。
塔顶并非瞭望台,而是一个相当宽阔的、铺着金属板的平台,显然是一个简易的停机坪。
“准备迫降!放下起落架!冲击准备!”
霍根船长的吼声通过甲板上的黄铜传声筒响起,带着刺啦刺啦的杂音。
飞空艇以一种近乎坠毁的姿态,歪歪斜斜地砸向了停机坪。
巨大的冲击力传来,林枫感觉脚下一软,整个人都被惯性甩了出去,幸好克拉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
“哐当——!”
一声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飞空艇总算是在平台的边缘堪堪停稳,半个船身甚至已经悬在了万丈深渊之上。
劫后余生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所有无关人员,立刻待在船上,不准下来!”
一个清冷而高傲的女声从灯塔唯一的入口处传来。
林枫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公会制式研究员白大褂、内衬紧身战斗服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她有着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正一脸警惕地打量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她的胸牌上刻着名字——赛琳娜。
“我们是第五期调查团的成员,飞空艇受损,需要紧急避难!”克拉克作为队长,上前一步,大声交涉道,“暴风雪马上就要来了!”
赛琳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天光。
“这里是A级管制区域,目前正处于‘古龙活性化反应’的最高警戒阶段,根据公会条例,我不能允许任何未经授权的人员进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古龙活性化反应?林枫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鬼地方附近有古龙?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项链,那玩意儿自从飞空艇停稳后,光芒就彻底内敛,只剩下吊坠本身传来一阵阵平稳的、如同心跳般的微光。
这反应,不像是附近有危险,倒更像是……到家了?
“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玛拉忍不住反驳道,“你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场暴风雪里吗?”
“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赛琳娜的回答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我的职责是确保观测数据的完整性和设施安全。”
草,这女人是机器人吗?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林枫的目光被灯塔外墙上几道深深的划痕吸引了。
那划痕绝非自然风化。
他快步走了过去,伸出手,指尖在那粗糙的岩石刻痕上轻轻滑过。
触感冰冷、粗糙,边缘处还残留着一些极难察觉的、如同铁锈般的金属粉尘。
“这不是风化。”林枫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赛琳娜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外行人的臆测。”她冷冷地评价。
林枫没理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风化和雨水侵蚀的痕迹是弥散的、不规则的。但这几道划痕,深浅一致,从上到下有明显的发力轨迹,你看这里,”他指向划痕的末端,“有一个微微上翘的弧度,像是某种巨大利爪在收回时留下的痕迹。”
他顿了顿,将指尖的金属粉尘捻了捻,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淡淡的、仿佛金属在空气中氧化的腥味钻入鼻腔。
“而且,这残留的粉尘……是钢龙蜕下的鳞粉。”林枫抬起头,目光直视赛琳娜冰冷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一头钢龙,而且是刚刚成年不久的个体,不久前从这里路过。它没有攻击灯塔,只是把这里当成了一块磨爪子的石头,留下了自己的‘领地标记’。”
这是《怪物猎人》里最基础的生态学知识。
钢龙为了维持自己金属外壳的锋利,有定期在坚硬岩石上磨爪的习惯。
整个停机坪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克拉克和玛拉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枫。
一个C级猎人,怎么会懂这么多连资深学者都未必清楚的生态细节?
赛琳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死死地盯着那几道她一直以为是风痕的划痕。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个猎人,懂点怪物生态学,很奇怪吗?”林枫耸了耸肩,开始反客为主,“现在,你还确定你的‘古龙活性检测’,检测到的不是一头路过的、顺便挠了个痒痒的钢龙吗?而外面,一场能把我们连船带人一起吹下深渊的暴?雪,可是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