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带着草屑和尘土,沿着并不平整的草皮,划着一道不算笔直的线路,朝着李奇滚来。
速度不快,方向也算正。
这本该是一次最普通、最常规不过的回传接球。在职业赛场上,处理这种球甚至不需要过脑子,顺势领一下,观察,然后决定下一步是传是控。
但在此刻,在李奇眼中,这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张浩那恶毒的“国家队废物”的嘲讽,如同魔音灌耳,依旧在他脑海中尖锐地回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灼着他的神经。上半场被全面压制、连球都难以传出的憋屈感,与这极致的羞辱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需要宣泄!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种方式,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砸碎在这片球场上!
就在这情绪即将失控的边缘,就在那滚动的皮球即将触及他脚弓的前一瞬——
嗡!
一声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嗡鸣,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那股奔突的怒火,仿佛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引导,不再是盲目的破坏欲,而是被强行压缩、凝聚,灌入了那双骤然变得无比清明和冰冷的眼眸之中。
【上帝之眼】……被唤醒了!
不是飞机失事时那种被动、全面的数据化建模,也不是训练中偶尔灵光一现的模糊预感。这一次,是他在极致的情绪驱动下,主动地、强行地,撬开了那扇神秘大门的一道缝隙!
他的视野,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现实世界的景象依旧存在——昏暗的灯光,坑洼的草皮,散落的队友,虎视眈眈的对手,远处张浩那带着戏谑和残忍笑意的脸……
但在这真实的景象之上,一层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蓝色光晕笼罩了整个球场。无数细微的、流动的数据流如同电子瀑布般,在他视野的余光边缘一闪而过,快得无法捕捉具体信息,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洞悉一切的感觉。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滚向自己的皮球。
在【上帝之眼】的加持下,皮球的旋转、速度、与草皮摩擦可能产生的微小变线,甚至空气阻力对它的影响,都在瞬间被计算、被感知。它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一个有着精确运动轨迹的“物体”。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视野”本能地向上、向前延伸。
他“看”到了对方半场那空旷的、大片大片的区域。
“看”到了对方那个因为三球领先而有些松懈、站位明显靠前、此刻正无聊地左右踱步的门将。
“看”到了从对方球门到自己脚下这条漫长路径上,空气的流动,风的微弱阻力,以及……那条若隐若现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光点连接而成的、完美的抛物线轨迹!
这条轨迹的起点,是他即将触球的右脚。
终点,是对方那无人把守的巨大球门!
中圈……吊射?!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这个念头是如此荒谬,如此不合常理。距离超过五十米,草皮不平,灯光昏暗,对手是身体素质强悍的前职业球员,自己这边士气低落……任何一个理智的球员,在这种绝境下,都会选择稳妥地控下球,慢慢组织,寻找可能的机会。
但李奇的理智,早已被张浩那声“国家队废物”彻底烧成了灰烬!
他要的,不是稳妥!不是组织!
是反击!是打脸!是让所有嘲讽他、轻视他、侮辱他的人,统统闭嘴的——惊天一击!
职业球员的本能和【上帝之眼】计算出的那条完美轨迹,在他脑中激烈碰撞,最终融合成一股无可阻挡的冲动!
干!
电光石火之间,皮球滚到了他的脚下。